“這就是!”
聽了幾句后,許老的眼眶瞬間就被熱淚填滿了,按著椅子扶手“噌”一下就站了起來,激動的叫著。
“南音,南音!”
“最正宗的南音”
他那近乎瘋狂的反應,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包括菊長在內。
事實上,在他來之前,大家都已經聽過了的,也正是因為唱得太好,太像那么一回事了,所以才會引起高度重視。
但任誰都想不到,僅聽了幾句,許老就已經直接下結論了,讓所有人都不禁心頭一凜!
失傳多年的南音說唱,復活了?
若是如此,當然值得慶賀,但這樣就做下判斷,是不是有點太武斷了?
心頭都疑惑,卻也沒人敢說話,而在那哀婉悲涼的歌聲中,許老也沒再說話,只是抹著眼角滑出的熱淚,靜靜聆聽。
對他而言,這其實一點都不武斷。
在這段錄音里,歌者所演繹的就是正宗地水南音唱法,千回百轉,抑以曼柔取神,揚以清高致遠,跌宕多姿如浪里之拋舟,聲情激越如寒泉咽石
并且,歌者還是個絕對的地水南音大師!
都說苦口南音,苦口南音,聽聽那澀音就知道了,那種深味人間疾苦的無奈與慨嘆,稍差一點的都做不到這般的。
歌者對于該曲的理解,顯然已經超越了曲詞表面的含義,即僅僅描述戀人天各一方的凄怨,卻能讓你聽到他對世間萬象的詠嘆。
他的演唱看似在表現曲中人的離愁,實則卻是為自身的情感投射。
隱藏在其中的,是一種對故鄉失落的悲傷,以及對身份定位的迷茫感。
若感受不到的話,那真沒啥,但凡感受到一絲,眼淚都會不受控的奔涌而出!
而讓許老情難自控的,也正是因為歌者那股宛若隔世般的孤獨感。
他原籍咩城,由于禿兔大戰,爺爺奶奶和母親不得不帶著他移居濠江。
爺爺始終覺得,這里只是一個客途,他終歸要踏上返回故鄉的道路。
但是,爺爺始終沒能等到。
而在那段割裂的歷史里,兩岸三地像他們這樣經歷的人,能夠緩解鄉愁,能夠讓自己找到身份定位而不迷茫的,就是文化傳承!
當你還能聽到鄉音,還能唱起家鄉的歌曲時,你始終都會記得你是誰,你來自哪。
若聽不到的話這絲那絲的就不全出來了么,搞這搞那,智障一樣貼在鬼佬的屁股上舔,文化血緣上的割裂,比地理空間上的割裂要可怕的多了。
這也是為何,南音說唱不是由發源地咩城來申遺,而是要讓濠江香江來。
它真的很重要,因為它能串聯起過去與未來的百般滋味,勾連起他鄉與故鄉的濃濃鄉愁,牽扯出先人與我們的隔世情緣……
會議室里靜悄悄,只有那蒼涼如水的歌吟聲在流淌。
聽者是歌者的回聲,心弦相扣,隔世相知,所以總有那么一刻,你會遇到一首歌,讓你覺得它是為你而寫的。
它會是你在夜路上安放靈魂的一隅之地,一個藏匿疲憊、沮喪和甚至小小喜悅的秘密樹洞。
此時此刻,許老覺得他已經遇到了。
當歌曲結束后,他抹了下眼角,長舒了一口氣,半晌才開口說道:
“趕緊找到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