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標準的英語發音讓楊若凝的心狂跳起來。是她,真的是她。
jaso
,你看到了嗎,你的女孩,我幫你找到了。
淚水悄然地就濕了衣襟,楊若凝喃喃道,“終于,終于找到你了。”
她引楊若凝至旁邊一處會客室坐下。楊若凝和她對坐在右邊的一張小茶桌,青野獨坐在左邊的桌子旁。
楊若凝看她在衣袖里掏出一張照片。她遞過來,說,“這是若軒給我的。我一直留在身邊。”
若軒,她喊得是jaso
的中文名。楊若凝接過來,這是一張寶麗來照片。照片上,美麗的小少女站在一蓮花池前顯得拘謹而不知所措。顯然,這照片是jaso
拍的。
楊若凝抬起頭,“我們還沒有正式介紹過。我是ivy,楊若凝。”
她笑著回道,“你可以叫我月逢,江月逢。”
“你和jaso
…?”楊若凝問道。
她莞爾一笑,然后抿了口茶,道,“其實我和若軒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沒想到他還留著這張照片。”
她停頓了一下看向窗外,目光似乎很遠,仿佛陷入了回憶。
“大概有多久了?三十年?或者更久吧。說起來,我們之間的故事也沒有什么特別。那時我還未進宮。十三歲的女孩,總是對一切都充滿好奇。中元節那日,我和我的貼身丫鬟偷偷從家里溜出來玩。那是我第一次從深閨中走出來,第一次看見那高大的院墻后的汴梁城。
你應該想象不到我的驚訝,對于一個自出生起就沒有出過府門的小丫頭來說,汴梁城似乎就是一個光怪陸離的異域世界。我的下巴自出府那一刻就沒有合上過。我看得癡迷,而街上又熙熙攘攘地擠滿了人,于是我和丫鬟走散了。
我害怕極了,大街上全是帶著鬼怪面具的人,那個剛剛還很美麗的世界似乎一瞬間便成了充滿惡鬼的地府,我慌了神,在人群中一邊哭一邊叫著丫鬟的名字。但仿佛就像是命運安排好的一樣,若軒就那么出現在我面前。他是街上唯一沒有戴面具的人。我至今還記得,我看見他緩緩放下舉在手里的奇怪的黑色盒子——照相機,那也是他后來告訴我的。然后他就那么大步向我走了過來。
我那時覺得,他是天底下最美麗的男子,他消瘦的臉龐,英武的眉眼,明亮的眼睛。我一時竟然忘了哭泣,就那么呆呆地望著他,我想我當時的樣子一定非常好笑。他走到我面前,彎下腰,問我,‘嗨,你是迷路了嗎?’”
講到這里,江月逢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她輕啜了一口茶,看著楊若凝,她說,“他仿佛是我灰暗寂寞的少女世界照進的一束光,遇見他之后,我的世界便有了顏色,有了鳥語和花香,一切都變得生動起來。”
“我開始頻繁地從府里溜出來,我想我大概是整個京城里翻墻最熟練的貴族小姐了。”說到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若軒那時剛剛來到汴梁,于是我們就常常一起探索這碩大的城。他不識字,遇見不明白的,我便解釋給他,而他總會給我一些從未見過的糖果。那些五顏六色的糖果每個顏色都是一種味道,我很是喜歡。這可惜,那些糖果般甜蜜的時光很快就過去了。很快就到了我進宮的日子。”
“你們從此就再也沒有見過嗎?”楊若凝問。
“是啊,我一直覺得那一段宮外的時光是佛祖的賞賜。他一定是知道我孤獨的下半輩子,所以他賞給我一段夢一般的回憶,好讓我能夠青燈常伴,”她回道。
房間里一時很安靜。青野低著頭不發一言。楊若凝望著江月逢,她雖一身青衣,未施任何脂粉,但卻還是美麗得如一朵怒放的大麗花。她似乎明白了jaso
為何在重病之中依舊堅持讓她來找她。這樣一位美人,應該會是讓人念念不忘的吧?
沉默許久,楊若凝對江月逢說,“我來找你,就是想問問,你過得好不好。顯然,你是太后,我大概也沒什么能為你做的。”楊若凝起身告辭青野和江月逢,“天色不早了,我需要回去了。”
江月逢站在祠堂的門邊,目送楊若凝和青野走出院子。
就在他們要跨出院門的那一剎,江月逢忽然叫住她,“若凝姐姐要是不嫌棄,可以常常來這里找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