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朝他鞠了一躬,姿態優雅悅目,她道:“身懷冥火,卻為活人,除了你之外,世上也沒幾個人。”
沉折有心多說幾句,又道:“你難道不是么?”
少女目光驟然陰郁,沉折只覺她身邊也立刻黯淡無光,她搖頭道:“我叫馥蘭,是爹爹找齊世上最完整、最好看的女孩兒尸骸,用金、銀、玉、脂、花油、藥膏浸泡肌膚,再用冥火復生,這才來到世間。可我并非活人,哪怕我再美再好看,我的心卻很冷,很空。”
沉折見她音容笑貌變化豐富,不禁詫異,道:“我看你模樣,不像是心冷空茫之人。”
馥蘭道:“我不是人,我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學會像人一般哭笑,可我不知道悲喜為何物,哪怕表情再真,心里也是假的。”說著她抬起頭,雙眸緊盯沉折,道:“爹爹說,只有找到你,讓我跟你學,我就能變作活人,有真正的魂魄。不僅是我,咱們盜火教的所有活尸,也才有迎來光明的一天。”
那多臂活尸森然道:“小姐,你怎地不問問此人為何前來?”
沉折心中一凜,面向此怪,道:“不知閣下尊姓大名?為何與其余盜火徒截然不同?你不像盜火徒,倒更像是壞形尸。”
多臂活尸道:“我本名已然沒了,眼下叫做剝裂尊者。你說我像壞形尸,這話倒也不算錯,我羨慕壞形尸形體之美,故將自己變作那樣。”
沉折奇道:“壞形尸怪異絕倫,何美之有?我倒頗想聽聽閣下高論。”他根本并非多話好奇之人,可眼下卻恨不得長篇大論,再將這兩人勸得離去。
剝裂尊者道:“世人愚昧,怎能明白我心中見識?你小子不必多問,待我將你修繕一番,保管你變得與我一樣長相迥異,深得奇美精髓。”
葛長英問道:“來侖國為何會與盜火教聯手?斷魂寺的和尚豈能不管?這死人之國本就邪氣森森,如此開啟戰端,難道不怕受各國圍剿么?”
那村長道:“小姐,這老夫就不得知了。”
形骸卻想:“此事咱們龍國定然也摻上一腳,有牽線搭橋之功。斷魂寺鉆研死后事,遇上盜火徒,多半將他們視作神佛轉世,豈能不言聽計從?”
葛長英又問道:“我聽說有一官服老者與一多臂活尸極為了得,他們到底是什么來頭?”
村長露出驚恐神色,壓低嗓門,道:“據傳盜火教的教主叫做蒙冬煞,他麾下有六位‘生死大臣’,如今在這島上共有三位,一位是那老官人,一位是那多臂怪物,還有一位是漂亮的不得了的小丫頭。那老官人看似知書達理,說話也挺客氣,可想要殺人,毫不眨眼,比那多臂怪物還可怖許多。那小丫頭倒不怎么作惡,不知為何與這群怪物待在一塊兒。”說罷搖頭嘆氣,甚是惋惜。
形骸暗道:“他們也是盜火徒,可體內冥火功已修煉至極高境界。我是萬萬不想碰的,沉折也未必能贏。”他考慮良久,道:“那冥火風暴柱在白天見不得光,須得用厚重黑布遮住,對么?”
村長道:“不錯,小公子知道的真不少。我聽勞工說,那冥火風暴柱已然造好,只要眾盜火徒再接連兩晚注入白火,就能大功告成。那些人晚上不停運功施法,到了白天就會散去歇息,換上信徒把守。春天崖其余各處防備皆不嚴密。”
形骸信心陡增,道:“那如要下手,白天正是良機。”
沉折想了想,道:“你我扮作盜火徒,露出冥火樣貌,當可毫不費力的潛入其中,他們以為無人能瞞過那陣法,是以并不設防,你往厚布中一鉆,也無人能瞧出你在破壞鐵柱。“
形骸笑道:“就是這般!”他生性有些膽怯,能不硬拼,實是天大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