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美娘干笑一聲,說道:呵,事情是這樣的。就在兩年前的夏日罷,家中一只被具箱壞了,你爹爹沒那手藝,弄了許久也沒弄好,便去把梅德才請來了家中。那日正好你也在家里,待他修好了被具箱,你見他滿頭大汗,便端了一碗涼茶讓他吃了好解暑氣。興許這梅德才就是那時候看中了你罷。過了沒幾月的功夫,他先是尋來了朱媒婆上家里來提親,被你爹爹拒絕后,他竟然帶著草帖子親自上門來求親。
梅德才此人會鉆營是不假,可為人卻十分的油滑輕浮,做事又善會投機取巧,既不老成,也不持重,外加梅一松也不是甚么牢靠之人,家中情形也甚為不堪,你爹爹并不如何的喜他。把自己最寶貝的女兒交予此人心中屬實不放心,因而你爹爹一口回絕了他。可他仍舊不依不饒,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哎,這家里啊,可是不堪其擾吶,就連你婆婆對此也是頗有微詞呢。
陳冰忽覺得有些奇怪,心腹誹道:咦?梅德才來求親,為何婆婆對此事一點兒也不上心呢?當真是怪了。
葉美娘繼續說道:你爹爹也沒了辦法,唯一想到的,便只有去尋那梅一松說說清楚了。他尋上門后,言明了自己的來意,好讓梅德才莫要再尋到家里來了。可那梅一松倒好,只推說孩兒大了,自己做不得主,他要求親讓他求就是,若他真能求的來,便是他自己的本事,自己是當爹的,還能管住他這些不成。你爹爹聽了如此不負責任的話后心中氣極,沒想梅一松竟然對自己孩兒不聞不問不管不顧,他強忍著怒氣,知與其無法在說下去了,便回了家。
你爹爹平日性子謙和,也不與人爭甚么,這你也是清楚的,他知以梅德才的性子,定然還會上門求親,為絕了他心中念想,以防他不斷糾纏,在梅德才又一次登門求親時,狠下了心,說了一些極為難聽的話,大郎更是出手打了他,總算是打消了他的念頭。不過我后來聽陸寡婦說梅德才還想上門提親,為了此事,他特意去了一趟湖州城尋那何婆子來說媒,你爹爹為此還著實煩惱了一陣子,好在自那以后,梅德才便沒再來過,這家里終于算是消停下來了。
陳冰暗道原來如此!她心中明了,點頭說道:哎,沒想這事情當中竟然也有如此波折,也是辛苦爹爹替女兒推卻了梅德才的求親。
葉美娘笑道:傻孩兒,爹爹和娘都看不上的,你又怎會看得上呢。哎,娘只求你將來你許配一個好人家,也不求大富大貴,只要安安穩穩的過好日子,娘這心里頭也就放心了。
陳冰搖搖頭,心道:哎,在這亂世之中,想要安安穩穩的過好日子,又談何容易呀。
葉美娘卻是笑著打趣道:明年你就十四歲了,到了上巳,便是你及笄之時,到那時呀,二娘可算是長大了,真正可以出嫁了。噯,對了,你心中可有心儀之人?說與娘聽聽,娘也好替你把把關。
陳冰一呆,怔怔的說道:心儀之人?娘為何會有此一問?
葉美娘說道:娘在嫁給你爹爹之前,和尋常女子一樣,整日就只在家中,做著家事,學著女紅,我娘教我如何服侍夫君姑舅,雖是鄉村人家,卻也要我做個賢良淑德的女子。因而我沒有甚么外出的機會,也無甚要好之人,心儀之人。我一直認為,全天下的女子都是如此,也都該如此,哪怕我嫁給你爹爹之后,也從未改變過這些想法。
直到那日你爹爹說起玉娘之事時,我說:你爹爹當然反對了。姑且不論那王員外那時已是五十歲的人了,就玉娘這性子,嫁進去了定然也是討不了好的。因此,你爹爹是極力反對把玉娘嫁給王員外的。然而你爹爹反對又有何用?女兒家的婚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是自己做的了主的。二娘,你可還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