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她脖頸上顯出白色的小圓點,魏識心中一凜,他見到石頭的時候,他身上便有了些粉紅色的小斑點,而后顏色越來越紅,慢慢變黑,那時候他幾乎以為石頭撐不下去,要死了,可他很頑強,硬生生熬到了那些黑斑凝痂褪卻,慢慢痊愈了。
如今沈之瑜脖頸上的白點與先前石頭身上的粉斑如出一轍,魏識有些擔心,一直在旁邊守著。
\"我去看看。\"
老頭站起身,朝著沈之瑜的房門走,卻被魏識攔住:\"先生,還是莫要過去了。\"
他怕老師年紀大了,也像祖父一般。
老頭背著手,瞥了他一眼,粗著嗓子拖著聲音:\"放心,老頭我是不會染上疫病的,我過去看看。\"
魏識還是不肯讓開:\"先生,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您還是莫要過去了,沈姑娘由我照看著就是了。\"
老頭瞪他一眼:\"怎么?不相信老師的話?你以為你為何不會染上疫病?可記得老頭我哄你吃下的那顆藥丸。\"
魏識眸光恍惚,有些愣怔,什么藥丸?
見他已經是忘記了,老老頭輕輕敲了下魏識的額頭:\"可還記得你拜師那天,老師要你當場吞服的藥丸?\"
他倏然想起,自己確是吃過一刻藥丸,只是那時候老師騙自己,說那是一顆毒藥。
他俯首帖耳,盡心侍奉了半年老師才答應收他為學生,拜師那天,他在同窗一陣揶揄哄笑中吃些了被老師稱之為\"毒藥\"的褐色藥丸,而后才得以跪拜老師。
\"這藥丸,吃了百毒不侵,可驅疾避疫,若非你吃了這藥,老頭哪肯讓你再去癘所?放心吧,你、你師兄、還有姜姒那丫頭,我都挨個喂了一遍,只是那藥實在珍貴,如今也沒有了,苦了這丫頭......\"
想起自己先是救下了石頭,而后是看著祖父死在懷中,再后來,去癘所斂尸,在芒山的崖洞的時候還照看過哪些染上了疫病的鄉人,經手過不少染上了疫病的人,自己卻從未感染,再思及老師說的話。
魏識信了,不再攔著,跟著他一道進了內室。
房間內點著昏黃的油燈,一片暖黃,沈之瑜蹙眉躺在床榻上,唇瓣又干得起了皮,魏識將敷在她額頭上由冰涼轉至溫熱的濕巾浸在木盆里打濕而后擰蓋,再次敷在她額頭上,又用勺子給她喂了些水。
他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十分細心,喂給沈之瑜的水甚至沒有灑出來。
老頭看著沈之瑜的情狀,皺了皺眉頭:\"我看她燒得慌,只敷個涼巾怕是不行,還是命要緊,你也不要避諱,把她四肢都敷上涼巾,這樣燒下去,便是沒病死也成了個傻子。\"
魏識想說話,卻噎在喉間說不出來,這般實在冒犯。
對待石頭他尚可將他扒個精光,放進溫涼的桶中,對待沈之瑜確實不行。
魏識也知她燒得實在厲害,不過一會便將濕帕濡成溫熱,可他是男子,沈之瑜又處在昏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