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魔造大師睜開雙眼,退出了“假寐”狀態,老老實實地坐了起來,雪白的帽子也從行軍床上彈起,坐回到獨屬于它的位置。
似乎從第一天見面開始,他的稱呼便被這個家伙理所當然地吞了一個字,便有了整座羅斯角兵站里獨一無二的親密,也是這個家伙習以為常的“交友”方法……
但如果他繼續躺在床上的話,哪怕真的睡著了,這個家伙也會毫無任何心理負擔地把他叫醒,最長的一次嘗試甚至持續了超過九十分鐘!
這樣的人真不愧是軍團長大人的堂弟!他從未遇見過如此厚臉皮卻從不自知,絲毫不懂何謂“距離”何謂“分寸”,卻又耐性十足的家伙!
可是兵站里卻沒有一個人真正討厭這個飛揚跳脫的“自來熟”,或許是因為這個家伙就在兵站里面出生,父母犧牲之后便在許許多多戰士們的逗弄和摔打中長大,整座羅斯角兵站都是這個家伙的后院……
“還好。”
他淡淡回道,語氣和神態與在工坊里時已有八九分相似,但在紫荊陌的面前從來都不起作用,這個腦袋缺弦的家伙壓根就聽不懂這么明顯的抗拒!
厚重的軍制外套早被取下,塞到他的懷里,紫荊陌顯得比平時更加急迫,二話不說就熄了爐火,催促道:
“快!老薩早就支好攤兒了!今天除了磷蝦,我還弄了兩條海豹肉,有人問起來可別說漏嘴哈!對了琳大,我還有要緊事情跟你說呢……”
他并不愿意理會來自這個家伙的所謂“要緊事情”,以他對紫荊陌的了解,八成還是些不著調的雞毛蒜皮,不過他依舊拒絕不了那雙似曾相識的,像月牙兒一般微微瞇起的眉眼,于是老老實實地披起外衣,道:
“走吧。”
他的營帳就在中央廣場邊緣,和往常一樣,營帳外面早已熱鬧非凡,巨大的旺火早已燃起,里面燒的還是兵站里如今儲量十足的煤炭,在風雪中融出一大片暖地。
數不清的戰士們有男有女,絕大多數都換了常服,擁擠在這片數十米方圓的廣場上載歌載舞,暢談暢飲,盡情享受著唯有休整期間才被允許的短暫放縱。
而在氈門附近的角落,一張小桌與三只圓凳已然放好,一身暗紅袍服的隨軍神官早已落座,那柄銹跡斑斑的長劍照例抱在懷里。
神官身上的袍服與斜披的紫色綬帶早已非常破舊了,雜亂茂密的絡腮胡也將原本方正的臉龐完全遮掩,一雙肥厚的眼皮絕大多數時間都在耷拉著,顯得很是蒼老,但其實也只有二十來歲,比紫荊陌稍稍大了一點。
據說這位名叫“歌薩克”的神官出身于浴火城邦一處邊遠塔區,幾年以前只是個普通人,在同樣身為神官的父親早逝之后便被神殿喚了過去,稀里糊涂地就被灌注了神力,成為實力無比稀松的一星中級神官。
這也是浴火城邦里的常態,神殿所屬的神官們都是如此晉升的,然而一上來就披上紫色綬帶的卻是少之又少,也不知是何緣故。
不過認識歌薩克的戰士們誰也不好指摘什么,畢竟在這片冷酷無比的冰原上,與“神殿”這兩個字有關系的除了戰廷總部據說專為神壇強者征召的黑帶大神官們之外,便是偶爾能夠分配到的中級神術卷軸了,像歌薩克這樣隸屬神殿根紅苗正,但又主動申請前來北方的紫帶神官少之又少,整座羅斯角兵站里總共也就十幾位。
而且歌薩克與那些“同僚”們非常疏遠,從未參加過那些冗長繁瑣的侍神之禮,似乎從未向那七位神明祈禱過……
這些都是紫荊陌打聽來的,誰也不知道真假,但若論起寡言少語,莫說在座這三人,整座羅斯角兵站里就數這位神官最為嚴重,與紫荊陌簡直就是兩個極端!
還有那柄據說傳了不知多少代的銹劍,很多戰士都試過了,但卻沒有一個人能夠抽將出來,包括歌薩克自己,仿佛早已銹死在斑駁的劍鞘里,古怪得很!
但是那柄銹劍卻無時無刻不在神官懷里抱著,據說就連睡覺都不離左右……
至于如此古怪的人為何能與這兩位羅斯角兵站里的“風云人物”湊在一處,竟還攢起了如今所有人都習以為常的酒局,說來也很奇怪。
記得那是他初次“拜訪”軍團長大人的第二天,滿滿一缸“白夜燒”的事跡還未完全傳開,紫荊陌就和今天一樣大咧咧地掀開了他的門氈,成為第一位不請自來的“訪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