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所念得皆是那往日的好兄弟。
他多么的想要和那些兄弟們好好酣暢淋漓的跟當初在瓦崗時一樣的喝一次酒,大醉一番。
可是卻再也不能了,即使他們都還在,卻也不能。
因為在他們之間隔著一樣看不見摸不著,但是卻永遠無法突破的東西——君臣之禮。
他恨,恨這個皇位,恨這個稱呼,讓他失去了所有。
從坐上皇位那一日起,他就再也沒聽過任何一句玩笑話,開口皇上三思,閉口吾皇圣明。
那些人似乎只會說這些話。
就是面對心愛的女人,也不知道她們到底愛的是榮華富貴,還是自己的這個人。
失去了一切,得到江山又如何?
“日暮鄉關何處是?”
“夠了!”
林雨正準備吟唱最后一句,突然被李世民喝住。
此刻再看后者,恍然蒼老十歲,不再是一個威壓天下的君王,反而像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人。
李世民低著頭,淚水凝聚在鼻尖,低聲哭泣,繼而高聲大哭,哭的暢快淋漓,將心中多年壓抑的感情全部噴薄而出。
林雨沒有繼續念完最后半句,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這位悲傷的老人。
許久,李世民哭的眼淚都干了,喉嚨也啞了,他雙目通紅的看向林雨,
“林雨,你可知罪?”
林雨挺胸抬頭,不卑不亢的回應,
“皇上,草民何罪之有?”
“你讓朕如此悲慟,以至于傷及龍體,便是行刺之罪。”
“哈哈”
林雨仰頭大笑,繼而說道,
“皇上可真會給草民按罪名,半首詩就是行刺,若是我在家里放一把兵器,豈不就是私囤軍械,有造反之意了嗎?”
李世民默言不語的看著他,林雨繼續道,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看你就是一個昏君!”
“昏君?”
李世民紅著眼,
“你罵我昏君?哈哈,罵得好,罵得好啊!”
他狂笑不止,把林雨都笑的渾身發毛。
林雨還心想這人不會傷心過度腦子出毛病了吧?
笑完,李世民說,
“很好,很好,你是第一個敢當著我的面罵我為昏君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人這樣想,卻只能埋藏在心里,他們難道都不憋屈嗎?”
林雨沒有說話,他差不多能夠體會得到李世民這時候的感覺。
看似擁有了全世界,所有人都對他畢恭畢敬,實際上卻感覺全世界都在欺騙他。
林雨回應道,
“你是九五之尊,千金圣軀,萬歲爺,誰敢跟你面前大放厥詞?就算是普通的玩笑話恐怕也不敢說吧。你要是一個不高興,隨便安一個罪名,給人家來個滿門抄斬,那不得更憋屈?”
“還有啊,常言道伴君如伴虎,那些大臣們帶你面前那都是誠惶誠恐,大家都是有宗族妻兒的,誰敢閑著沒事拿自己和親人的性命來冒險取悅你?除非腦子有毛病。”
李世民聽了,暗自點頭,然后又問道,
“那你呢?為何敢如此說?”
“嘿嘿,我父母已經亡故,孑然一身,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要真想干,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啪啪啪!
李世民鼓起三道掌聲,
“好一個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啊。那你敢不敢陪朕一醉方休?”
“何懼與你?”
林雨胸一挺,“誰慫誰孫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