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安的棋藝平時是比不上張玄的,但這一天張玄心里憂懼戰事,哪里下得好棋,被謝安殺得大敗,連別墅也輸了出去。謝安回頭對外甥羊曇說:“別墅給你啦。”說玩就登山游玩去了,一直到晚上才回來安排將帥,面授機宜。
之后東晉與前秦的大軍決戰于淝水,這一戰東晉創造了以少勝多的奇跡,一舉擊潰戰前擁有絕對優勢的前秦大軍,淝水之戰,青史留名。
當捷報千里加急送到謝安手里時,謝安正在和客人下圍棋,他看完捷報之后隨手扔在床上,臉上沒有顯露半點喜色,依然下棋如故。直到客人詢問,他才慢慢答道:“小兒輩已經打敗敵寇了。”
等到下完棋回到內室,謝安這才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連過門檻時折斷了腳下木屐的屐齒都沒察覺。
所謂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麋鹿興于左而目不瞬,謝安石這份矯情鎮物的養氣功夫在傳統文化中向來大受推重,令后人艷羨不已。
然而如果捷報傳來之時,謝安正在批閱公文,又或者正在誦讀經書,那么面無表情地繼續做手上要緊的正事就顯得相對尋常,失去了那種反差巨大的戲劇張力。
唯有下圍棋這樣高雅卻又“無價值”的游戲才能與軍情急報形成巨大的反差,從而顯出謝安石的非凡雅量來。
也正因為如此,圍棋只能用來陶冶情操,如果真的像職業棋手一樣全情投入,積數代之力不斷追求棋道的至高境界,那就成了不務正業離經叛道了。在這樣的歷史土壤上,很難生長出現代意義的職業圍棋。
即使歷史上偶有天才橫空出世,如王積薪、黃龍士、范西屏……那也只是曇花一現,光華難繼。
一直到了十六世紀末,圍棋才真正迎來了第一次天翻地覆的變革。如果說中國是圍棋的生母,那么令圍棋發展成熟的養母無疑是隔海相望的日本。
圍棋在公元七世紀左右傳入日本,傳說是隨著名遣唐使吉備真備飄洋東渡。圍棋傳入日本之后迅速流行于宮廷和貴族之間。
日本戰國時代的風云人物織田信長、豐臣秀吉、德川家康都是愛棋之人。也就是在那個風云際會的時代,一位禪宗僧人應運而生,為圍棋拓開一片嶄新的天地,職業圍棋由他而始。
這位僧人出身于京都寂光寺,法號“日海”。禪寺之中,在供奉先代高僧的塔旁另結小院作為守護,稱為塔頭。寂光寺的塔頭名為本因坊。日后,日海便以此為姓,改名本因坊算砂。
是為初代本因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