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柏元尷尬地一笑:“慚愧,年輕時沒遇到過高山。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實在是慚愧得緊。”
蔡勛如拍了拍車柏元的肩膀,“當時畫先生投鼠忌器,怕動手之間把畫傷了,所以用的多是些試探性的精細招式。老爺子當然也沒動真格,只是不動聲色地一揮袖子,就把所有攻勢盡數撫平。畫先生瞧出厲害,轉身便走了。哈哈,僅此而已,是不是有些失望?”
車柏元眼神閃爍,沉默不語,似乎是在暗自思量著什么。
“別想太多,好了,把東西撤下去吧。”蔡勛如語氣一肅,用命令的口吻說道。
“是,蔡先生。”車柏元答得很是恭敬。他恢復之前面無表情的模樣,默默地把桌上的點心一一撤下。
蔡勛如獨自一人坐在雅間里,把玩著手中的茶杯自言自語道:“畫先生,畫先生,呵……”
時間回到稍早前,游英雄住的商品房里,孫蘇合等人告辭之后,游英雄便仰面躺著,把自己整個人都埋進沙發里面。
疲憊和睡意纏繞著攀上身體,眼皮沉重得睜不開,可是,閉上眼睛之后,腦袋里卻是思緒紛飛,怎么也平靜不下來。隔靴搔癢似的睡意讓游英雄想睡又睡不著,心中好生難受。
兇手?怨氣?這都是些什么東西。事態的發展已經完全超越了游英雄最瘋狂的想象。揮之不去的無力感好像一對無情的大手正緊緊地扼住游英雄脖子,冰冷的觸感越收越緊、越收越緊,不斷地折磨著游英雄早就疲于喘息的身心。
他坐了起來,從口袋里掏掏摸摸著拿出了一包被壓得變形的軟殼香煙和一只不知道從哪個飯店里順手拿來的塑料打火機。香煙已經被壓得不成樣子了,但對游英雄來說,能抽就行,好不好看又有什么關系。他皺著眉毛,叼住濾嘴,左手攏著擋風,右手啪嗒啪嗒地去打打火機。
微弱的火苗剛一出現就忽的一下縮了回去。啪嗒啪嗒……游英雄又打了一次,這回,干脆連火苗都沒有了。
“娘老子!”
一股無明業火騰地竄了起來,游英雄抓住打火機就想狠狠地砸出去。右手手臂猛地抬起,然后突兀地停滯在了半空之中。
“娘老子!”游英雄又罵了一句,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罵的是誰,是兇手?是自己?還是別的什么?他把舉起的手臂慢慢地放下,然后拿起手中的香煙放在鼻子前聞著。煙草熟悉的味道讓游英雄終于找到了一絲慰藉。
他重新松松垮垮地仰面躺回沙發上,那根香煙靜靜地趴在他的唇鼻之間。雪白的墻壁,雪白的天花板,游英雄的視線無限放空,他呆呆地躺著,隱隱約約似乎聽到了時鐘滴答滴答地一秒秒走動。每過一秒,就離8142323更近了一秒,每過一秒就離張戰的死更遠了一秒。這串數字,這串時間,就好像詛咒一樣,無影無形而又無法阻擋。
不知道張戰死前在想些什么?他是知道這串時間的。可是,他又是怎么知道這串時間的?想到這里,游英雄心里更亂了,他忍不住雙手插進自己亂糟糟的頭發里狠狠地抓了幾下。這個時候,他真想學亞歷山大大帝劍斷繩結,刷拉拉把這紛繁的思緒砍個粉碎,可是,哪里又有這么一把寶劍呢?
叮咚,叮咚……門鈴突然響了。
大清早的會是什么人?游英雄心里驀然一緊。他隨即自嘲地笑了笑,娘的,是不是有點太神經過敏了,謹慎是好事,但弄得草木皆兵可不行。他抹了抹自己的臉,稍稍整理了一下心情,起身走到門前。
透過門上的貓眼,游英雄看到了門外的客人。來者是個人高馬大的中年男子,臉上架著一副超大的墨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