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麗絲取來紙筆,對著孫蘇合邊寫邊畫地講解道:“不止如此哦,他的整個教義理論的構筑可以說十分高明。首先是以基督教這樣在全世界都有極大影響力的老牌傳統宗教的教義為基礎,而且直接拋棄了其中相對有爭議的內容,只拮取其中關于善、關于愛、關于和平等等最符合主流期待,最契合普遍價值觀的教義。這一點可以極大地消除被傳教者的戒心,即使你不相信,你也不會對它產生反感。”
“然后是靜修,它以基達山靜修會為名,理所當然的,這個所謂的“靜修”就是它教義中另一個核心的部分。”
艾麗絲在紙上寫下大大的“靜修”兩個字,然后畫出兩個分支“冥想”、“姿勢”。她說道:“根據小橙子告訴我的所見所聞,還有這本冊子里的內容,我猜測這個所謂的靜修是佛教的一些入定冥想的法門再加上印度瑜伽的姿勢引導融合而成。我懷疑靜修過程中可能還會使用一些致幻的藥物。比起玄之又玄的理論來說,這樣的靜修可以在身體上得到直接而直觀的反饋。普通人多數都是急功近利的,比起那些念上幾年經也不知道有沒有效果的傳統宗教,靜修的吸引力和說服力何止大上數倍。”
“然后還有一個關鍵,就是以極其專業的偽科學來為它的教義背書。”艾麗絲在紙上寫下“科學”二字,然后問道:“你覺得科學的意義是什么?”
“問我嗎?”
“嗯。”
孫蘇合仔細斟酌了一番說道:“科學從不考慮終極意義。這話好像是尼采說的。科學不提供意義啊。科學描述現象,解釋原理,比如說愛因斯坦的質能方程e=c21,我們可以用它造原子彈,但它不會告訴我們什么人生道理,也不會告訴我活著有什么意義。科學不提供意義,或者說它根本不考慮意義,意義應該是哲學或者宗教的范疇。”
“你說的沒錯,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所在。”艾麗絲在“科學”二字旁邊又寫上了“意義”兩字。
“在這個時代,絕大多數人生來就被教育,科學就是真理,科學的就是正確的,科學幾乎成為一種新的宗教。當傳統宗教的神明在科學面前失去威嚴之后,科學成為了新的神。可是科學有了神的地位,卻不能像神一樣可以告訴人類萬事萬物的意義。這個局限性不是科學的局限,而應該是人類的局限,科學可以不需要意義,但是人類卻需要意義。”
艾麗絲說著不禁笑了起來,“科學告訴我們月滿盈缺是地月位置的變動,我們學完這些知識之后仍然會迫切希望從中得到一些啟示,一些道理,一些意義,月滿盈缺,人世無常,月滿盈缺,盈不可久。科學不提供這些,而人類需要這些。尤其是當我們心中有所迷茫的時候,更是需要有人提供一個意義來為我們指導人生。”
“這個基達山靜修會用宗教為人類提供意義,用精心設計的偽科學來竊取科學的強大影響力為教義背書,然后再用效果直觀的靜修提供正面反饋,將玄之又玄的教義變得直觀可視。當這些被人用巧妙的手段有機地結合在一起的時候……”
艾麗絲將紙上寫著的名詞用一個圓圈圈住,然后雙手一拍,“啪,一個強而有力的洗腦模式就此誕生了。”
孫蘇合對著那張紙靜靜看了半響,沉吟道:“可是如果單單只是這樣的話,那這個基達山靜修會也算不上多邪吧。因為它的基本教義相當溫和,都是導人向善的內容。靜修的話,使用致幻藥物只是你的猜測,只要沒有使用傷害人體的致幻藥物,那也就跟廣場舞,健身操差不多性質。當然,利用偽科學騙人這點我是不能茍同的。但即使如此,說實話,以這個標準來看,有些正經宗教還要比它更邪一些呢。”
艾麗絲微微一笑,“你說的沒錯,如果,只是這樣的話……”
艾麗絲把那本小冊子遞給孫蘇合,“這是小橙子悄悄從她媽媽那里偷出來給我的密傳經書。我仔細翻過一遍,手段真的挺高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