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蘇合很想問一問陸微霜關于花火所說的詛咒的事情,但是想到這或許是她不愿為人所知的秘密,還是忍住了沖動。孫蘇合答道:“那天面對畫先生的時候,你說的話我聽到了一些,也看到了你的心意。她身上背負著什么,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請保護好她。”
陸微霜惡狠狠地威脅道:“你別給我裝瘋賣傻,信不信我有一萬種方法讓你老實交代。”
孫蘇合說:“她如果想告訴你,你又何必來問我呢?我能說的都已經說了。”
兇狠的表情迅速淡去,陸微霜好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一聲哀嘆,“哎,氣死了,為什么她不告訴我,卻告訴你這個莫名其妙的人呢?”
“難道就因為你是男人嗎?”陸微霜眉頭緊皺,盯著孫蘇合左看右看,不住地上下打量。
孫蘇合被她弄得又是尷尬,又是臉紅。“呃,應該不是因為這個吧。”
“那你想怎么樣?像只落水狗一樣乖乖地滾蛋嗎?”陸微霜問道。
孫蘇合撓了撓被雨淋濕的亂發,“我剛才想過了,只要下次見面的時候她殺不了我,那我就可以一直見她了。所以在這之前,請你保護好她。”
“你愛花火嗎?”陸微霜突然問道,就像一個高明的劍士虛晃一招之后,劍鋒直抵心臟而來。
孫蘇合能夠感受到陸微霜的認真,他也清楚地理解到這個問題的沉重,絕對不容許隨便敷衍,也不可以左閃右避。孫蘇合甚至覺得自己如果不能剖開真心,以血作答,那么以后將再也沒有資格回答這個問題,這不是因為陸微霜,而是因為自己。
“愛。”他只答了一個字。
“愛?你又了解她什么?除去荷爾蒙的作用和自我滿足的想象,你的愛還剩多少?”
孫蘇合沉思良久,認真地答道:“我現在確實沒有辦法回答你這些問題。因為現在我說什么都只是空口白話。但是以后你會知道,我不是輕易說出這個字的。”
陸微霜嘆了口氣,“你有沒有聽過一個女人與死囚的故事。曾經有一個女人一生未婚,她臨死之前有人問她是否愛上過別人。她答道,有啊,在她還是少女的時候,遇到過一個英俊的男孩,兩人無意中對視了一眼,她便像被閃電擊中一般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他。那個男孩是個死囚,很快就殞命于絞刑架上。那是他們的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故事結束于開始之前,但愛情卻留在了女孩心中,只有甜蜜,只有想象,永遠不會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即使是離別也是早有準備的預料中事。”
孫蘇合隱約聽出一些陸微霜的用意,他靜靜地聆聽著。
“女人愛上的是那個男孩,但更多的是她自己。我不是質疑你話中的真誠,但是在我看來,你的愛充其量也就只有這種程度而已。沒有現實生活中日常的點滴接觸,再真誠的情感都只是鏡花水月。你其實還未見過阿火,阿火她很溫柔,可是如果靠得太近的話,這份溫柔將會變成刺,刺傷他人也刺傷自己。那個孩子,是深淵。我能夠看得出來,你有你自己自洽的精神,但正因為如此,兩座孤島要想結成一片,可不只是磨去棱角,而是有可能分崩離析。”
“謝謝你的忠告。”孫蘇合微微點頭,真誠地感謝。雖然并不完全認同,但是他的心確實被觸動了,他很感激陸微霜能對自己說出這番話來。
“算了,我也沒資格對你說三道四。如果你只是把“愛”這個字當成一個輕浮的詞語,簡單地說出來的話,那確是和你恰好匹配的愚蠢。但如果你知道這個詞意味著什么,還是毫不猶豫地說出來的話,我會佩服你的勇氣。如果有機會再見面,做個稍微有格調一點的人吧。”
陸微霜說完將傘往孫蘇合手上一拋,人便如云煙一般消失于雨幕之中。
孫蘇合站在原地花了一點時間去整理情緒,然后握著傘準備離開。他剛走幾步,突然,艾麗絲不知道從哪里出現,一下子鉆到了傘下。
“你怎么也來了?不用看著老蔡嗎?”
“所以老蔡也來了啊,在那邊喝糖水。估計陳建明也來了吧,不知道藏在哪里呢。”
孫蘇合又好氣又好笑,一時說不出話來。
艾麗絲拍了拍孫蘇合的后背,也不說什么,只是默默地拿出紙巾塞到他的手里。
“把臉擦一擦,請你喝糖水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