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孫蘇合的觀察加細,他愈發覺出這個空間的不同尋常來。這里和方才的房間與通道完全不同,不再是由那種奇怪的膠狀物質構成,地面上鋪設的是一塊塊巨大的石磚,斑駁古舊,看起來頗有年代。而四周的墻壁也是由一塊塊巨石嚴絲合縫地組成,真不知用的是什么建筑手法,沒有任何接榫的痕跡,也沒有任何支撐的柱子,明明可以看得出來是人工斧鑿,但卻有一種渾然天成的美感。
空間的正中央有一塊水域遼闊的圓形湖泊,空氣中濕潤的水汽感正是由此而來。湖泊中心可以看到一個祭壇式的圓形島嶼,形制與孫蘇合曾經見過的北京天壇差不多,只是它沒有天壇那種精雕細琢,純粹是由一塊塊巨大的幽黑石塊壘成,別具一種古樸莊嚴。而祭壇中央的也不是富麗堂皇的宮殿,而是一座黑乎乎的建筑物,模模糊糊,遠遠的看不清楚。
而令孫蘇合最感到古怪的是,若以他現在面朝的方向為北的話,則在這個空間東面,可以看到許許多多巨大的齒輪、活塞、軸承、管道……它們構成了一臺臺充滿蒸汽朋克味道的機械。這些完全看不出用途的機械有的扎根在地面上,如同虎踞龍盤的機械猛獸。有的攀附在墻壁上,綿延向上數百米。還有幾根巨大的管子,直通湖泊中央的島嶼,將那座看不清楚的黑色建筑物與這些機械連接在一起。
疑似具有生物特性的膠狀物質;古樸滄桑充滿原始感的巨大石質建筑;不明用途的蒸汽朋克式的巨大機械。這些風格截然迥異的造物同時出現在了這個所謂的遺跡之中,這究竟是個什么地方?
孫蘇合的好奇心又開始騷動起來。
老爺子和譚軒已經走到了湖泊邊上。孫蘇合咬了咬牙,他知道自己在這邊裝模作樣地拖延時間終歸不是長久之計,萬一那個狗屁老爺子等不及了親自過來逮人,那說不定還要多吃些苦頭。更何況他真的很想去看看那湖中心究竟有些什么東西。
“我沒事了,走吧。”孫蘇合對著蔡勛如招呼了一聲,開始用很慢的腳步,一邊留心觀察周圍的情況,一邊向著湖泊邊上走去。
他沒邁出幾步,突然心頭一顫,隨即涌起難以遏制的狂喜。孫蘇合拼了老命才讓自己沒有立刻笑出來。他在地上的一塊石磚上看到了一個按理來說絕對不可能出現的東西。
石磚上青苔斑駁,一株矮小的草苗在磚縫間剛剛冒頭。那草苗看起來毫不起眼,對于旁人來說,即使是留心細看,也未必注意得到。但是對于孫蘇合來說,那草苗簡直比太陽還要光芒萬丈,耀眼萬分,因為那草苗的模樣他再熟悉不過了,那是念草啊!是艾麗絲從另一個世界帶過來的念草啊!是獨一無二僅此一家的念草啊!
所有的線索全都因為這株念草而串到了一起,孫蘇合終于明白過來為什么自己會對荒山產生奇怪的感應,為什么聽到“遺跡”這個詞時自己會感到特別在意。這一切都和自己那承襲自艾麗絲的直覺有關。
艾麗絲曾經說過,她是在參加一處古代遺跡的考察時,被卷入一場突如其來的爆炸,而后才穿越到了這個世界。或許此遺跡非彼遺跡,但兩者絕非全無關系。而知道了這一點,那一句“清秋燕子,同學少年”也就全然可解了。
在見識過老爺子和黃志成那一戰之后,孫蘇合已經很清楚,自己能夠從她手中逃脫的可能就是為零,甚至在這個零前面都加不上“幾乎”兩個字。
而現在,這個幾率或許只是從零往上跳了微乎其微的一點點,但至少,他有了抗爭的可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