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手?怨氣?這都是些什么東西。事態的發展已經完全超越了游英雄最瘋狂的想象。揮之不去的無力感好像一對無情的大手正緊緊地扼住游英雄脖子,冰冷的觸感越收越緊、越收越緊,不斷地折磨著游英雄早就疲于喘息的身心。
他坐了起來,從口袋里掏掏摸摸著拿出了一包被壓得變形的軟殼香煙和一只不知道從哪個飯店里順手拿來的塑料打火機。香煙已經被壓得不成樣子了,但對游英雄來說,能抽就行,好不好看又有什么關系。他皺著眉毛,叼住濾嘴,左手攏著擋風,右手啪嗒啪嗒地去打打火機。
微弱的火苗剛一出現就忽的一下縮了回去。啪嗒啪嗒……游英雄又打了一次,這回,干脆連火苗都沒有了。
“娘老子!”
一股無明業火騰地竄了起來,游英雄抓住打火機就想狠狠地砸出去。右手手臂猛地抬起,然后突兀地停滯在了半空之中。
“娘老子!”游英雄又罵了一句,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罵的是誰,是兇手?是自己?還是別的什么?他把舉起的手臂慢慢地放下,然后拿起手中的香煙放在鼻子前聞著。煙草熟悉的味道讓游英雄終于找到了一絲慰藉。
他重新松松垮垮地仰面躺回沙發上,那根香煙靜靜地趴在他的唇鼻之間。雪白的墻壁,雪白的天花板,游英雄的視線無限放空,他呆呆地躺著,隱隱約約似乎聽到了時鐘滴答滴答地一秒秒走動。每過一秒,就離8142323更近了一秒,每過一秒就離張戰的死更遠了一秒。這串數字,這串時間,就好像詛咒一樣,無影無形而又無法阻擋。
不知道張戰死前在想些什么?他是知道這串時間的。可是,他又是怎么知道這串時間的?想到這里,游英雄心里更亂了,他忍不住雙手插進自己亂糟糟的頭發里狠狠地抓了幾下。這個時候,他真想學亞歷山大大帝劍斷繩結,刷拉拉把這紛繁的思緒砍個粉碎,可是,哪里又有這么一把寶劍呢?
叮咚,叮咚……門鈴突然響了。
大清早的會是什么人?游英雄心里驀然一緊。他隨即自嘲地笑了笑,娘的,是不是有點太神經過敏了,謹慎是好事,但弄得草木皆兵可不行。他抹了抹自己的臉,稍稍整理了一下心情,起身走到門前。
透過門上的貓眼,游英雄看到了門外的客人。來者是個人高馬大的中年男子,臉上架著一副超大的墨鏡,墨鏡之下可以看到一條猙獰的傷疤橫亙臉上,即使墨鏡將其遮蓋了大半,但看起來還是十分顯眼。
這人是誰?游英雄沒有急著開門,他默不作聲地靠在門后,一邊用貓眼繼續觀察,一邊在腦子里快速思索著門外那人的來歷。
門鈴響了好一會兒,屋里還是沒有反應,黃志成把手指從門鈴上拿開,從懷里掏出一張照片舉到貓眼前晃了晃。“我在樓下自動販賣機等你。”說完轉身便走了。
游英雄站在門后,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震驚之情。那張照片,那是一張已經有些年數的老照片,上面是一個戴著墨鏡的中年男人和兩個相貌青蔥的年輕人一起站在操場上的合影。其中一人赫然就是年輕時候的自己,另一人則是年輕時候的張戰,而那個中年男人,雖然臉上沒有傷疤,但游英雄一眼就看出,他就是剛才站在門外的那個人。
“咖啡?還是茶?”自動販賣機旁,黃志成看著神色復雜的游英雄笑著問道。
“不用了。”
“那就茶吧,我記得你不愛喝咖啡。”
“你是誰?為什么會有那張照片?”游英雄單刀直入地直接問道。
黃志成拿起自動販賣機里滾出的兩瓶茶飲料,扔了一瓶給游英雄,自己拿起另一瓶咕嚕咕嚕地牛飲了一通,這才開口說道:“你馬上就知道了。”
“什么意思?”游英雄暗暗地提高了警惕。
“開!”
沒等游英雄反應過來,黃志成突然一聲輕喝,右手迅雷不及掩耳地一掌按在了游英雄眉心。
游英雄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很快,因為痛苦而扭曲的五官變得平靜下來。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癡癡呆呆的茫然。就這樣過了好一會兒,游英雄的表情終于恢復了鮮活,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之上布滿細密的汗珠,好像剛從一個難以解脫的夢境中掙脫出來。
黃志成收起按在游英雄眉心的右手,隨手抹去他額上的汗珠,柔聲道:“英雄,記得我是誰了嗎?”
游英雄雙手搓了搓自己的臉,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黃隊,好久不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