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一時間落滿了寂靜,醫生看著沒說話的木村雄也,后退了一步,鞠躬道:“抱歉,木村老先生。”
木村雄也搖了搖頭,將目光投向了被拉開的手術室大門,滑輪病床被護士緩緩推了出來,木村春夏插著管,整個人瘦骨嶙峋,臉上一片孱弱之色。
“辛苦了。”木村雄也掩去了眼底的哀傷,讓開了中間的路,讓病床通過。
陽子扶著木村由紀跟上了病床,看著插滿了管子的木村春夏,眼淚突然一下就噼里啪啦地栽在手臂上。
站在主刀醫師身后的一青秀知靜靜地看著靠在墻壁上掉眼淚的女孩子,插在白大褂兜里的手忍不住動了一下,但還是沒有離開主刀醫師。
直到主刀醫師和護士都離開了手術室,他才緩緩走到陽子面前,將手帕遞到她面前。
陽子用袖子擦了一下臉上的眼淚,抬頭看著他,遲疑了幾分鐘才認出眼前的人不久前見過。父親確診那天,他站在醫院走廊里跟她說了幾句話,他胸口的銘牌上寫得是——一青秀知。
“擦擦吧。”一青秀知平靜地說道。
陽子接過手帕,將臉上的眼淚擦干。
一青秀知也靠在她身邊的墻面,扭頭望著她沾了淚水的睫毛:“如果恢復期間,癌細胞擴散不嚴重,還是有痊愈的可能。”
“靠運氣嗎?”陽子哽咽了一下。
一青秀知點了點頭:“做醫生,除了實力,運氣也很重要。”
“成了病人,除了心情,運氣也非常重要。”
“雖然我不了解你父親,但他在醫院這段時間,待護士和醫生都很好,醫院的領導很尊敬他,但他沒什么架子和脾氣。”一青秀知伸手推了一下眼鏡,兩手又插回兜內,“我們都很想救他,因為他以后會是日本最優秀的外交家。”
陽子捏緊了手帕,感覺到掌心的鈍痛,但卻忍不住打了個哭嗝:“謝謝。”
“不用說謝,救人是醫生的本分。”一青秀知拍了拍她的頭,“而且我相信,這么優秀的人,運氣不會差。”
陽子吸了一下鼻子,眼眶依舊紅彤彤的,一青知秀站直了身體,心底忽然柔軟了起來。
果然,還是個孩子。
雖然第一次見面,露出那么堅定堅強的樣子,但是終究不經世事,難承風霜。
不過,這才是她這個年紀最好的模樣。
一青知秀輕輕嘆了口氣:“去看看你爸爸吧,他要留在icu監護室觀察兩天,如果生命體征正常,拔管之后沒問題,就可以轉回普通病房了。”
陽子到了icu病房外,發現黃瀨正靠在門口發呆,她走到玻璃窗邊,看著母親穿著防護服在病房內守在父親身邊,心底緩緩滑過一絲溫暖。
不管過了多久,母親摯愛的依舊是父親。
“要進去看一眼嗎?”黃瀨問。
她搖了搖頭:“讓媽媽陪著吧,我明早過來。”
“那我們和爺爺先回家?”黃瀨站直了身體,耳墜在醫院蒼白的燈光下閃著銀光。
“走吧。”
她回頭望病房內又看了一眼,母親雙手握著父親的右手,認真地看著父親的眉眼,眼底是溢出的難過與心疼。
這個時候進去,只會打擾他們相處。她愛自己的父母,但是關系不像一般家庭那么親。父親和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便出任大使,她一直留在國內,所以相處上總是要比他們兩人更疏遠一些。
不過,父母讓她看到了最美好的愛情。
所以,她始終相信,這個世界存在最純潔無瑕的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