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這樣的試探十分冒險,可是如今他是我唯一能依仗的后盾,倘若試探失敗……,這是我不愿去想的可能性。
胤禛長長呼出一口氣,稍稍挪動身子,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側首望向我,突兀地抬手在我的鬢角處輕輕一撫,嘆了句:“你依舊韶華未逝,我卻垂垂老矣。人生百年,哪來萬歲,若他日我先你而去,你可愿伴駕而行?”
我斂眸一笑,未有半點猶豫地應道:“有何不愿,可惜愿意又如何,身份懸殊,便是隨行而往,亦不過是各安一方,只能遙遙相望。故你若當真舍不下,如今就不必多慮這些,珍惜當下才是應有。我只想斗膽問一句,你可還能若當年那般全心待我?”
“你又可曾全心全意地真心相待過我?”胤禛收回手,目光如炬,一如當年我初見他那一眼般,仿若能穿透人心。
這話直擊至我無法對他明言的軟處,此時此刻我竟因心虛而有些慌亂,然而即便如此,竭力救下胤禟卻是無論如何不會改變的心意。
我很清楚我的反應逃不過胤禛的眼睛,他了解我一如我了解他一般。所以我索性不作回避,猶豫過后輕輕說出三個字——“我不敢”。
我的猶豫讓胤禛的臉色十分難看,當我說出這三個字時,他用審視地目光看著我,似乎在等我繼續說下去。
我站起身走到他身邊,緩緩倚著他的小腿坐下,逾矩地將頭伏在他的腿上,輕聲呢喃道:“在我看來,夫妻間的相處之道就如同放風箏,線拉的越緊越容易斷掉。愛如指間沙,只能輕捧不可緊握。你想要的全心全意是全力的投入與付出,可是你身邊從來不缺這樣全心全意待你的人,皇后對你如此,齊妃對你亦是如此。正因她們全心全意地將感情交付于你,才會為了你明爭暗斗,才會將我恨之入骨。你希望我也變成那樣的人嗎?”
不等他回答,我已經自顧說道:“可我不想,別勉強我好嗎?我可以用七成的真心去待你,也請你允許我留下三成的私心給自己,好嗎?”
這話里竟隱隱帶了幾分乞求,是我難得一見的軟弱,本是想要掩蓋方才的失態與慌亂,可是說著說著卻道出了真實所想。
心知往后能如此坦誠直言的機會只怕不多了,閉上眼放任一滴清淚滑落到了他的腿上,隨后便努力讓心底翻涌起的情緒平復下來,暗暗感知著他的反應。
胤禛未曾言語,手卻扶上了我的肩,透過輕薄的春衫能感覺到他手掌傳來的溫度,我知道他亦是有所觸動的,索性將心中積壓許久的話一并道來,繼續喃喃道:“其實你的心何嘗不是七分給了這江山社稷,剩下還要分給其他女子,真正留給我的又能有多少。我不爭并非因為不介意,只是執拗地認為,是我的無需爭,不是我的爭不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我所求得不過是你對我仍有一份真心,只要這份真心能完整屬于我的就好。”
我抬起頭與他四目相對,剛被淚水洗滌過的眸子清澈溫潤,將那些算計的心思很好地隱藏在水波瀲滟的眸光之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