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陷入沉默,胤禛飲下那杯酒,良久后開口,直言問道:“說吧,有何事相求?”
胤禛知曉我的性格,我對他也無須拐彎抹角,兩個明白人之間溝通起來要簡單許多。
“我想向你要個人到身邊伺候。”我說。
“什么人?”胤禛問。
“太后娘娘身邊的一個叫做素蕓的姑姑,如今被安排到皇陵那邊侍奉。”我說。
見胤禛眉頭微微皺起,我知道他在想什么,開口解釋道:“這位姑姑今年已經二十九了,按理也早就過了出宮的年歲,只是因著在太后娘娘身邊伺候有些年頭,所以就隨著去了皇陵那邊,打算依著之前的規矩到了三十歲就放出去,可是前些日子,她家里人托了弘晝這邊的門路給我帶話求請,說是這姑姑十一歲就入了宮,如今年歲大了,只怕不習慣宮外的生活,又是在太后身邊侍奉過的,沒有哪家敢隨便婚娶,所以想要留在宮中繼續當差。我尋思著我身邊都是些年歲小的,沒個懂規矩又能干的嬤嬤,所以想將她調回宮留在身邊。”
“可曾和皇后說過?”胤禛不置可否地問了句。
“沒有,因為這姑姑是之前伺候過太后娘娘的,身份多少與宮里其他人有些不同,我估摸著皇后娘娘那邊應該也拿不定主意,所以還是決定先和你說說,求個允,你若不反對,我再向皇后娘娘稟告,免得讓皇后娘娘為難。”盡管作為妃嬪跳過皇后去找皇帝求宮女這種事很是犯忌諱,但我還是直言相告,將其中的考慮說了出來。
“按理說服侍過太后的宮人再安排給妃嬪確實有些不合規矩,但倘若那人自己愿意,倒也無礙。莫非你這幾日費心討好,只是為了這件事?”胤禛沒反對,他許是沒想到我所求的只是如此,所以有些好奇地反問道。
聽胤禛這么說,讓那個素蕓姑姑入宮的事也就差不多成了,我心里的大石頭也落了地,聽他這么問,語氣輕快地應道:“是啊,只為這事,再就是……許久不見,確實有些記掛了。”
最后這句肉麻的話,我不由覺得有些羞赧,莫說已經是二十年的夫妻,便是依照我的性子,換做是以前我是決計不會這么說的。可是經過這幾天的冷遇,我已經意識到兩人之間的感情必須要維系起來,不說要多么得寵,但至少在遇到事的時候他能偏向我這邊多一些。
這句話落入胤禛的耳中,他夾菜的手微微一頓,目光落在我的臉上打量良久,唇角慢慢上揚,隨后收回目光繼續前一刻的動作將一口菜放入口中咀嚼吞咽,然后放下筷子淡淡說了句:“原來你還是會記掛我的。”
這句話很平常,可是當它從一個帝王口中說出時,卻著實難人尋味。
“你有太多人惦記,不缺我一個。”我垂眸一笑,語氣很淡,微酸而苦澀。
胤禛的唇微微張了張,但欲言又止,什么話也沒說出來。
我知道以他的性格和如今的身份地位,不可能聽到什么寬慰和哄勸的話,笑著解圍道:“我并非不記掛你,只是明白你心存天下,不應為這些兒女情長所羈絆。如今宮里也不像潛邸那會,我幫不了你什么,唯一能做得只是照顧好自己,然后安安靜靜地看著你,等著你,不給你添亂而已。”
這席話就這么自然而然地說了出來,雖然其中不可探究幾分真假,但說出時鼻尖不知怎地覺得微酸,似乎觸動了內心深埋已久的那份柔軟。
斂下心頭莫名升起的情緒,我抬手拿起酒壺將空掉的酒盞斟滿,放下酒壺時,手被胤禛握住。感受著他寬厚的手掌,心中積聚的委屈憂懼一股腦浮上了心頭,眼圈不受控制地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