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年氏說起她在年初時又有孕的事,我先是一陣詫異,隨后了然。記憶中年氏的確在福惠之后還有過一個孩子。那段時間胤禛很忙,但是不管多忙,為了安年羹堯的心,胤禛也會抽時間去年氏那邊歇上一晚,一來表示對福惠的喜愛,二來也是讓人感覺他是真心喜歡年氏,讓年羹堯不會有被利用的不悅。只是調理好身體的年氏本就是個易受孕的體質,這一來二去的誰也沒想到就這么又懷上了。然而這個孩子來的不是時候,如年氏說的這孩子還沒懷穩三個月就正趕上康熙駕崩,所有人都是忙的無暇分身。年氏原本身子底子就弱,終日行三拜九叩之禮哪有不動胎氣的,等發現時只能先用我之前開過得保胎方子保著。年氏讓太醫將這事瞞了下來,只是對胤禛和烏拉那拉氏說過,可是胤禛那時候剛登基,對年氏本就不是真心相待,國事都忙不過來,怎么可能將年氏有孕的事放在心上,知道后二話不說直接就交給烏拉那拉氏處置了。
烏拉那拉氏這人表面是大度的,其實心里的算計頗多,她與我是同盟,自然是心向弘歷,親眼見過康熙那么多兒子之間的儲位之爭,如何還會希望年氏這個最大的勁敵再生出個健康的子嗣。所以她對年氏的身孕也不大上心,借著手上瑣事頗多的由頭將年氏扔給太醫照料,也沒當做事來和我說一聲。
年氏知道這個時候所有人都是忙碌無序的狀態,為了不落人口實,也不想給其他人添麻煩就按照烏拉那拉氏的意思先保著胎,打算等進宮后再找我想想辦法看能不能讓孩子順利生下來。
可是沒想到我和她的宮苑一東一西相隔甚遠,她礙著貴妃的身份,凡是又都要遵個章法禮數,去向烏拉那拉氏請旨讓我去幫她保胎,結果也被烏拉那拉氏以“如今身份不同,嬪妃不是太醫和穩婆,怎能隨意替人做些保胎接生之事”的理由給攔下。年氏無奈只好打算等過年給太后請完安后再喚我去翊坤宮坐坐,然后順便說起有孕保胎的事,再求我幫忙,可是天不遂人愿,誰曾想我竟然被太后杖責,二三個月才緩過勁來,那時我自個身子都極差,她就更不好跟開口找我說這事,于是一直等到五月。
五月時,年羹堯被胤禛委任為撫遠大將軍并授予實權的事傳到年氏耳朵里,年氏頓覺驚駭,從那時起便開始有些食不知味睡不安寢,修書數封給遠在西寧的年羹堯,希望他能盡心效命,須時時感念皇恩,萬萬不要居功自傲恃寵而驕。只是她的書信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得到年羹堯的半點回應,這讓年氏更加心急不以。
“我知道二哥的脾性和算計,也知道皇上的心思和打算。這授命的上諭在我看來就是對二哥和年家的催命符,二哥不回信,就說明他壓根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他少年得志,自視甚高,一向固執。”年氏合眸嘆息,兩行淚水再次悄然無聲地滑下。
年氏的擔心并非沒有道理,只是這樣的擔心對年羹堯來說沒有任何影響,對她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卻是極大的損傷。
就在這個時候,皇太后暴卒,再一次的國喪大禮讓只有七八個月大本就懷的不大穩妥的孩子早產了。
早產的事必然不能瞞著胤禛和烏拉那拉氏,可是這個懷在先帝國喪之前又生于皇太后國喪的孩子,他的出生卻不可以大肆宣揚。因為這個早產孩子不僅被胤禛視為不祥,也極有可能被人詬病說說是胤禛在守孝之時不遵禮法孝道和年氏同房孕育的。
在這個時代,孝道大于天,素來有百善孝為先的說法,康熙的死本就疑云密布,如果再有這個孩子作為實證,無異于是坐實了胤禛不孝失德的名頭,是會動搖民心的大事。
再說,年氏有一個孩子穩定年羹堯的心足夠,再多一個只怕會后患無窮,所以這個孩子在這個時候顯得格外多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