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與我同屬鑲白旗漢軍旗下,也是包衣奴才出生。原本是前院的一個粗使婢子,出身不高。不僅和我同年出生,細看起來容貌長得竟然與我頗有五六分相似之處。
據說那天正好胤禛在外與十三爺胤祥多喝了幾杯,回府時已然有些醉意。蘇培盛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就安排了這個丫頭伺候。胤禛當時或許是將她當做了我,也或許是當真看中了這丫頭,竟然就直接在書房里把這丫頭給辦了。第二天就讓蘇培盛將這丫頭的名字報給了宗人府,抬了格格位份,還將她賜在了我院子后面不遠的那個以前錢氏住過的院子里。
其實胤禛想寵哪個或是迎哪個進門,我都覺得不是大事,畢竟他的身份在那里,注定沒辦法只為一個女人停留。可是讓我不舒服的是,這個女人頂著與我相似的容貌出現在胤禛身邊,又很巧合的在我不在的那個時間爬了胤禛的床,多少讓我懷疑這里面有些陰謀論的成分存在。
張氏第一次來院里請安時,剛好是晚膳過后。聽她說是先給福晉和宋氏請過安,然后用了晚膳才來我院里的。
對于這個順序,我不甚在意,畢竟烏拉那拉氏和宋氏都府里的老人,如今李氏被禁著,她不用過去,先去這兩院在情理之中。
將張氏讓進屋,相互見過禮,又看座奉茶,打算維持著面上的和睦閑話幾句再請她離開,也算全了禮數過場。
“妹妹這院里的人多,當真是熱鬧。往后我們住的近,可要與妹妹常走動走動才是。”張氏雖是剛被抬了位分,又初次來我院里,但卻毫不見外,還沒等我開口,就自顧以姐妹相稱,看起來與我仿若相熟一般。
晚晴已出府嫁人,如今在我身邊貼身伺候的是她一手帶出來的紫菀。紫菀聽著張氏開口閉口喊我“妹妹”,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高門大戶中,所謂姐妹,不是按年齡來分的。嫡妻自然是大姐,妾室入府按時間先后來排位份。若先進府的年齡小于后進府的,那后進府的不便以姐妹相稱時,都會以敬稱招呼。普通門第家里,會稱對方為二太太,三太太。皇子府中則會以某格格來相互稱呼。
張氏不僅入府晚于我,名分也是在我之后才定下的。可是如今一來就喊著妹妹,聽起來固然熱絡,細想難免有故意壓我一頭的意思。
我不以為意的斂眸一笑,放下手中的茶盞,淺聲說了句:“張格格客氣了,這府里除了嫡福晉常稱我妹妹,其他人多半都是以‘耿格格’相喚,被張格格這么喊著多少有些不習慣,不如還是與旁人相同稱呼就好。至于常來往,恐怕是不方便的,張格格應該知道,如今我每天都要跟在主子身邊伺候,平時很少在院里待著,我這院里的人都被我驕縱壞了,也不大與人來往。至于錢格格那邊……”
說著這話,我瞥了眼錢氏,將話茬順勢扔給了她。錢氏如今已經及笄,雖然因為貪吃,依舊是面相豐滿,長得并不算特別漂亮,但身材高挑,出落的比之前看起來清麗不少。她那性子估摸著是與我相處久了,也是變得直率倔強。只是江南女子特有的軟噥語調,讓人總是有溫婉順從的錯覺。
原本正在埋頭吃著糕點的錢氏沒想到我會突然將話茬扔給她,也不知是腦子沒轉過來,還是故意磕磣張氏,冷不丁冒出了句:“過來干嘛?我們這院里又不是百獸園,有什么好看的。再說咱院里是單獨開伙,她過來了我們是給她準備吃的還是不準備?”
錢氏的話讓屋里人忍俊不禁,不知道是誰沒憋住,竟然還輕笑出了聲,但畢竟張氏是新晉的格格,雖說不擔心胤禛會因為這些小事發落,可是終究還是怕張氏出去說我唆使旁人欺負她,于是都努力憋著,一時屋里氣氛格外古怪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