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氏聽我說著話,似乎不太明白我的意思,但還是點點頭按我說的起身去洗臉梳頭,把自己收拾妥當。我見她麻利的樣子,心道這丫頭恐怕出身與自己一般,也不是什么高門大戶被人服侍的小姐,不過這樣也好,她入府的日子太不好,恐怕對胤禛來說看到她就會想到那個死去的孩子,她在這府中注定要和老氏一樣不被待見。若是無法自己照顧自己,以后的日子只會更加難過。
趁著錢氏梳洗打理的當口,我走到床榻前,將喜被下的那些撒帳用的喜果拿出來堆放到榻上的案幾上,等她弄好過來時,指著這一堆吃食說:“福晉有心整治里,恐怕今天的晚膳也是沒著落了。這些東西說起來也能果腹,先將就著吃些,別為了糟心的事虧待自己。”
洗過臉,雖然眼睛因哭的太久仍有些紅腫,但起色明顯好了許多。在看到桌上的食物時候,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笑著說道:“姐姐怎么知道我餓了,竟然能變出這么多好吃的東西。”
我看著這丫頭的模樣,心想這丫頭看來還真是單細胞神經大條的吃貨一枚,這種時候了,竟然還能因為有了吃的而高興的起來。不過也慶幸自己沒看走眼。
趁著錢氏高興地吃著東西,我仔細打量著她的模樣。她的個子不高,身材雖然瘦小,卻并不單薄。她長得并不漂亮,或許老氏都比她要端莊有氣質許多。她面相豐滿,下巴上有些嬰兒肥的贅肉,但這些都是老人們口中常說的福相。她的眼睛是典型中國女性的單鳳眼,上挑的眼角讓眼睛看起來不大,但烏黑的眸子就如清澈的潭水鑲嵌在那張臉上,雖說不漂亮,卻格外靈動,鼻梁不高,談不上櫻桃小嘴,但整個五官放在一起感覺比例還不錯,看久了還能覺出些俏麗可愛。
從錢氏的口音,我聽出她是江南女子,于是問道:“你姓錢,想必應該和我一樣是漢軍旗下的,不知是隸屬在哪個旗下?”
錢氏聽我這么一問,停下手中的動作,神色中帶著些傷感地說道:“我是漢人,不在旗……”
“什么?漢人!那你為什么會成為秀女被送進宮里,又皇上被指給四爺的?”我大為驚訝。在清朝選秀制度中,是絕對不允許漢女入宮的。漢軍旗下的漢人早已被歸入外八旗,所以列入在冊秀女還在情理之中。問題是錢氏是漢女,純粹的漢女怎么可能成為在冊秀女送入宮中又被指給皇子。
“不是,我不是在冊的秀女。我家原本是吳越王的后人,但歷經千百年,已經家道中落,到了我父親這代日子拮據貧苦,可是家中祖上都是讀書人,父親一身傲骨靠著賣字畫為生,倒也博得了一些名聲。皇上下江南來到嘉興時偶然聽人說起兩浙百姓都稱道的海龍王就是我家祖上,于是派人尋訪到我家,與我父親相談盛歡,便鼓勵我兄長來年上京考取功名重振家族門楣,見過我后,又夸我是個有福的,執意帶我回京城,說是要為我指門好婚事。我爹本來是不舍得我離開的,可是想著圣意難違,也就只好答應了。沒想到皇上指下來的婚事竟然是入貝勒府做四阿哥的妾室,而且還挑了這么個日子,姐姐你說我當真可是有福的?說不準這次怕是皇上看錯了……“
我見錢氏的話就有些口無遮攔,忙讓提醒別亂說話,讓她繼續吃東西,自己在腦海中搜尋著關于吳越王的信息。
記憶中吳越好像是五代十國時候的一個小國。不過對于吳越王還是有些印象,只因為在讀書的時候,有個同寢室的舍友是嘉興的,她曾經提及過錢氏口中的那個”海龍王“的傳說。據說吳越王錢镠在位期間,采取保境安民的政策,經濟繁榮,漁鹽桑蠶之利甲于江南。文士薈萃,人才濟濟,文藝也著稱于世。他曾征用民工,修建錢塘江捍海石塘,由是“錢塘富庶盛于東南”。在太湖流域,普造堰閘,以時蓄洪,不畏旱澇,并建立水網圩區的維修制度,由是田塘眾多,土地膏腴,有“近澤知田美”之語。還鼓勵擴大墾田,由是“境內無棄田”,歲熟豐稔。正因為這些政績讓兩浙百姓受益,所以在他死后,被這些地方的百姓稱其為海龍王。
被康熙稱為有福氣的女人,歷史上據說只有一個,那就是乾隆的生母鈕祜祿氏。按道理鈕祜祿氏應該是這年進府的,可是到了現在卻一直沒有消息,而眼前的錢氏是今年最后一個格格。這樣想來,我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不由又抬眼多看了幾眼正傻乎乎樂呵呵吃著東西的錢氏。
歷史上對于乾隆生母有諸多揣測,其因由都來自于清史對乾隆身份記載上的諸多語焉不詳。假若當真如我猜想的那樣,眼前這位恐怕日后的福氣還真是不小,定然也是能讓胤禛心愿達成的最大助力。
俗話說,善因得善果。倘若真是如此,我的無心之舉或許也為胤禛和自己日后爭得一份勝算與福氣。
不過眼下一切只是猜測,能不能過得了眼下烏拉那拉氏這關才是頭等要緊的大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