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嬤嬤擔心我心里因為大喜的日子被冷落的事不痛快,見這時我樂呵呵地看著他倆斗嘴,于是也不拘禮攔著,只輕笑著提醒說:“好了,你倆這規矩都學哪里去了,什么爭不爭的,再不伺候格格吃飯,菜可都涼了。”
有了這段插曲,這屋里的氛圍融洽不少,心下想著身邊這三人若真的都是能忠實貼心的,往后的日子自己注意點,想必也不會太難過。
本就沒什么胃口,一個人吃飯也吃不了多少,只是讓云惠伺候著每樣夾了一點,用過一小碗米飯就擱了筷子。
說是自己想一個人靜靜,讓他們將剩下的酒菜趕緊趁熱拿回去吃掉免得浪費,就遣了他們出去。
屋內突然靜了下來,紅燭的燭光微微閃動,兩行燭淚順淌而下讓人見了自然生出幾分感傷。不愿被這樣的情緒影響別過眼,倚在榻上隨手翻著從桌上拿來的書,突然讀到一句“惟有樓前流水,應念我,終日凝眸。凝眸處,從今又添一段新愁”,不覺觸動情緒,惆悵更甚。
起身出屋,院內仆居里偶爾傳來幾聲云惠的笑聲,看樣子很是融洽。不忍掃了他們的興致,獨自來到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想讓入夜時還帶著寒意的涼風吹走心頭的煩躁。
“不是傳了話說不用候著,怎么一個人坐在這里?”
胤禛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讓我微微一愣,直到他和蘇培盛走到近前,才想起來行禮。
胤禛抬手示意我免禮,看了眼仆居皺起了眉,說:“這是怎么回事?”
我見他臉色不善,忙說:“今天是我進府的好日子,雖然爺傳了話說不過來,但我想著總歸這樣的日子不想太清冷,于是就讓膳房還是送了酒菜過來,只是我一人用不了多少,又不想浪費,便賞給他們了。”
“這府里還有沒有規矩了?”胤禛看了眼蘇培盛,冷聲道。
胤禛的脾氣說來就來,讓我心里犯起了嘀咕,心道不過就是借他的名多要了一頓酒菜,怎么至于生這么大的氣,卻聽他接著說道:“得了主子的恩典,反將主子晾在一邊自個快活,這樣的奴才不留也罷!”
胤禛這話一出,我才明白他那怒氣不是因著酒菜,而是以為這院子里的奴才因著他不來,就覺著我是個不受寵的有意怠慢。
想到這里,心頭先是一暖,卻轉念覺得自己這心思有些好笑。胤禛五歲后也有過一段備受冷落的時期,那時候在宮里應該也是見慣了人清冷暖,此時的我怕是勾起了他心里的那段記憶,于是才有了這樣的反應,所以他心疼的不是我,而是他自己,我怎就自作多情起來。
不愿胤禛因此遷怒龐嬤嬤他們,趕緊攔下往仆居去的蘇培盛,對著胤禛屈膝一拜,道:“主子先別動怒,并非他們有意怠慢,是奴才想一個人待會,才故意支開他們去用酒膳的。奴才也不是個傻的,誰對奴才好不好,奴才心里明白,若他們有意拿捏奴才,奴才自然會請主子做主,可他們幾個我是真心喜歡,還請主子看在今個這日子的份上開個恩,容奴才讓他們放肆一回,可好?”
胤禛見我這么說,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一向不管內宅之事,你如今身份不同,也該明白主仆有別,該給的恩典你自己權衡著給,可若有該罰的,也別好心留著。起來,進屋說話。”
我見他不再深究,當下送了口氣,應承著起身,隨他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