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此時的躊躇滿志,聽著他詩句里的與世無爭,想到日后九子奪嫡的慘烈,不禁對他未來的際遇有些悵然,深意道:“難得十四阿哥有這份灑脫的心境,只是為皇子者,當真能得這份無爭淡然的灑脫嗎?”
一語出,二人頓默,胤禟用聽來平淡卻暗含戒備與警告地說道:“山林美景,閑來感悟,何須深究,眼下勿論身份,只談眼前,免得言者無心,聽者有意,惹來是非。”
我聽他這話,自知失言,未做辯駁,轉了話題,借著胤禵這份詩興,吟出金代周昂的《香山》,道:“山林朝市兩茫然,紅葉黃花自一川。野水趁人如有約,長松閱世不知年。千篇未暇償詩債;一飯聊從結凈緣。欲問安心心已了,手書誰識是生前。”
吟罷,見二人面露訝異,微微一笑,說“一時有感而發,見笑了”。這首詩恰好合上胤禵方才那詩,此詩是周昂面對萬葉飄丹時思念佳人的心境,然此時由我吟出,在三人耳中,深意想必各不相同。
“哪里,早知你聰慧思敏,諳熟醫術藥理,想不到還善詩詞,能知曉如此久遠之律,甚是難得。”胤禟出言贊道,眼中流露出的欣賞之色更加直白不加掩飾。
“想我滿洲先祖便是當年金代女真后裔,如今能在此再聞當年舊朝之律確實難得。可惜八哥不在,不然定能有一番論道。”胤禵也作附和。他的語氣中有些莫名的欣喜,不知是因為欣賞此詩配此景,還是認為我有意在配合他的那首詩而兀自高興。
不管他二人言語中的深意為何,我都只作未聞,含笑不語,轉而望向亭外漸漸迷人眼的飛雪,心中的思緒徘徊在那句“欲問安心心已了,手書誰識是生前”上,久久不能自已。
席散時,地上已覆上薄薄的白色,恐這山間積雪路滑,胤禵執意親自將我送回耿宅,想著西郊離城有些路程,現在天色也已不早,不愿再與胤禟同乘一騎,只好應允了胤禵。
有了第二次騎馬的經驗,加之胤禵顧及我的感受,刻意放緩了馬匹奔走的速度,沒有像來時那樣疾行,也就沒有出現之前與胤禟的那般尷尬。
胤禵一路將我送到耿宅門外,臨走時還特意說下次有空再帶我一起去玩。我沒拒絕,只是叮囑他回府的路上多加小心,然后目送他離開才進了院子。
和他們二人出去時,胤禟曾遣人來耿宅打過招呼。只是女孩家只身與二個身份顯赫的皇子一同出游,難免不讓耿母憂心。
一進院子,就見耿母早就在院子里候著,還不忘朝門外望了眼,沉聲問了句那人是誰。我道:“是十四爺”。
耿母嘆了聲,提醒道:“自個多留點心,千萬別惹出什么岔子。”
我知道她是為我好,順著話應下,說自己知道分寸,又寬慰著她安了心,才滿懷心事地回到自己屋里歇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