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的光亮很小,但是一股仿佛能夠滋潤靈魂的溫暖卻瞬間包裹住他,童言癡癡的看著這一幕。
在火光中,他仿佛感受到了一雙溫暖有力的手在撫摸他的腦袋,這種感覺陌生又熟悉。
這種溫暖他已經近幾十年來都沒有再感受過了,童言閉著眼睛,淚流滿面,聲音細微到幾乎聽不清:
“爸,我好想你……”
童言哽咽的說道。
而隨著童言這句話落下,火焰的光亮更大了一些,恍惚間,童言仿佛就要看到曾經那個高大無比,一直庇護著他的身影……
“嗤—”
隨著噼啪一聲,火煙消失不見,那股溫暖的感覺,那道虛影也化為青煙。
童言愣愣的看著這一幕,然后拿起火柴盒,劃燃了第二根火柴。
火柴被劃燃,這次的光亮比之前更強,但是也更柔和,像是窗戶上的薄紗一般,透過這層薄紗,童言看到了一間屋子。
那是一間照相館,正在拍照的是一家三口,孩子抓著父親的腦袋上的頭發,兩條小腿耷拉在父親的胸口,開心的張嘴大笑著,小小的手比出一個剪刀手。
父親一只手穩住孩子,另一只手也比出一個剪刀手,母親一邊含笑看向孩子,一邊伸出手穩住孩子的背部……
而后三人一起看向鏡頭,笑容燦爛:
“茄子—”
“咔嚓—”
快門聲音響起,一道白光閃過,而后……
“嗤—”
童言的眼前又只剩下由黑色線條構成的房間,單調,枯燥,壓抑。
童言雙目赤紅,迅速拿出第三根火柴,然后點燃:
“嚓—”
火焰迅速升起,在光亮照射中,那股溫暖的感覺再一次傳遞到童言身上,童言癡迷的看著這一幕:
在枯死的大樹下,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現,她穿著白色連衣裙,扎著兩個小辮子,歪著頭對童言笑著說道:
“我想和你交朋友……”
“……”
“嗤—”
童話微笑的身影隨著火柴燃燒殆盡,徹底消失在火焰中。
“不!不要離開我!”
“嚓—”
“嚓—”
“嚓—”
童言的動作很迅速,像是一個窮盡一切的賭徒一般,雙目赤紅的不斷點燃一根又一根火柴。
但他的表情又很可憐,像是渴望,又像是哀求,像極了在手術室門口,磕頭跪求神明垂憐的患者家屬……
“嗤—”
“嗤—”
“嗤—”
但無論童言怎么做,火柴終究還是被一根根點燃殆盡,短暫虛無的幻想帶來的溫暖,現實單調壓抑的痛苦不斷交替折磨著他的心。
但童言只是不斷的重復著這個動作。
終于,當童言機械的拿起火柴盒,想要再一次點燃火焰的時候,卻發現只剩最后一根了。
童言沉默了一會兒之后,看了看四周用黑色線條組成的屋子,顯得無比的壓抑和荒誕,但是……
又好像這才是真正的現實。
童言將目光轉回到手里的最后一根火柴,然后又看了看旁邊那盞浸滿了燈油的油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