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陛下的一切。”
劉據裝作打了個寒顫,
“真酸。”
劉據坐下,手拿著初稿,問道,“你這都快寫完了,整日還愁些什么?”
“唉,陛下有所不知,還有十幾篇沒有補足呢,能到本紀、世家、列傳都寫完之后,才能再寫那些。”
劉據點頭,
司馬遷還差封禪書、平準書之類的沒寫完。
不知怎的,一見到陛下,司馬遷就有吐露煩惱的欲望,好像待在陛下身邊,就是能讓人放松,
“還有就是兩個難題,讓臣百思不得其解。”
“你說說,朕沒準能幫到你呢。”
劉據這話說的信心十足,他當然能幫到司馬遷,他可以用成書后的史記來補足沒成書的史記,
“其一不知列傳以何開篇,其二不知項羽是否應算在本紀之中。”
劉據聞言點頭,司馬遷思考的問題,很有含金量,
本紀開篇很簡單,按照時間順序往下走就是了,可列傳不一樣,以何人何事開篇都可以,司馬遷選擇多了,反而不會選擇了。
而第二個問題更難,項羽到底該不該算在本紀內,這問題背后,涉及到了大漢得位的合法性。
劉據先解第一個問題,
見陛下微微思索,司馬遷莫名有種直覺,自編史書以來,困擾自己許久的問題恐怕今夜就可以解決了!
果然,沒讓司馬遷等多久,
劉據開口道,
“不如以伯夷為列傳之首,可乎?”
啵的一聲!
像是插緊許久的木塞,終于被拔了出來,司馬遷腦中啪的打過閃電,緩緩睜大眼睛,
激動道,
“伯夷?好啊...好!就按陛下所言!”
不顧在陛下身前失禮,司馬遷急道,“微臣還沒寫伯夷列傳,這兩日就可寫完!就以伯夷為列傳之冠!”
劉據含笑點頭。
他用受宮刑時間線的司馬遷,解決了未受宮刑司馬遷的問題,
聽父命,伯夷放棄王位逃進山林,又投奔周人;
為君命,武王伐紂時,他和弟弟去叩馬請諫,不欲戰火荼毒天下,左右欲刀兵之,被姜太公攔下,后來周代商,二人不食周粟餓死。
從歷史宏觀的角度看,伯夷倒像是個愚人。商殘暴,被周代之是大勢所趨,他卻以臣不弒君為由阻止周武王,從他個人角度來看,對父對君,他是磊落的。伯夷不贊同紂王的統治方式,他又沒像劉據一樣去造反,但每個人選擇各不同。
伯夷這種人,在古代人的視角中,就是善人的典型。
君、父的思想,于劉據這個時代,是很重要的。
劉據當然有先進的思想可以灌輸,類似于人人平等,卻太不符合實際了,這無異于自掘根基,
他自己就是天下人的君父,天下人要親之敬之,然后劉據又告訴天下“人人平等”....
瘋了?
而且哪怕人人平等的想法是好的,于此時普及也大概率不會帶來好的結果,歷史是存在進化形態的,萬不能一步跨太遠,
跨太遠的后果是什么?王莽請求打開麥克風交流。
本地人司馬遷自然不知陛下在想什么,此刻他仍沉浸于狂喜之中,
想拍腿,又不敢太僭越,只能暗中捏緊拳頭,
“天道無親,常與善人!妙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