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太子殿下說得才是對的,
不該再打了,
大漢,已經折騰不起了。
“你明知道,為何還要去?”
蘇武直直看著李陵,瞳孔中的光點聚焦得刺眼,李陵被光點灼傷,將臉扭到一旁,不再看蘇武。
平靜的聲音在李陵耳邊響起,
“我家沒人了。”
“一個都沒了,就剩我一個。”
平靜下,藏著巨大的悲傷。
李陵與蘇武的痛是一樣的,他們的痛,都有相同的名字,
胡人。
李廣一生未封,自裁于塞外,李陵的父親、二叔都因胡人而死,
蘇武的父親吃了敗仗,蘇家一落千丈,
李少卿,蘇子卿,他們的尊嚴、榮譽、家人都被丟在了塞外,
要想奪回這一切,只能從胡人身上搶回來!
“子卿,若你能談成,給大漢帶來幾年休養生息,汝之功勞至大。”
李陵握住蘇武的手,蘇武從李陵聲音中聽出了濃濃的落寞,
李陵說得是對的,但,卻不是李陵想要的。
戰事若沒了,操弓續弦的手,還能做什么?
都不和匈奴打仗了,李家先人未盡之業,如何完成?
國。
家。
李陵選擇了國。
蘇武反握住李陵的手,
一只手冰涼,一只手火熱。
“你此番北上,切記要小心衛律。”
前任漢使衛律,降胡。
李陵聲音中有著壓不住的恨意,
“這群畜牲!
前有趙信,后有衛律,自漢匈開戰以來,降胡者不下數百,他們俱是蛇鼠之輩!
此番,你為漢使,胡人不足懼,卻要提防降胡的漢人,
他們,太懂我們了。”
“少卿,你放心,我去了。”
“去吧,我送你。”
將蘇武送出城外,一直又行了數里地,李陵才被蘇武勸的站住,盡管站住,李陵還是久久不愿離去,
望著,望著,
李陵在南,蘇武向北。
天漢元年
中郎將蘇武、副中郎張勝,使常惠,募士徒數百,出塞。
移辰,
蘇武經過月余的跋涉,終于來到了塞外,望著蒼茫戈壁,蘇武心中升起了豪氣,人生過半,這是他第一次來到塞外。
蘇武喃喃道,
“父親,孩兒來了,您當年就是在這里奮勇殺敵嗎?”
“蘇將軍,有騎兵!”
副中郎張勝快馬沖到蘇武身邊,蘇武心中大震,臉上卻看不出表情,望向張勝手指的方向,
煙塵彌漫,
有如此快的馬力,只能是匈奴的游騎兵!
盡管蘇武是來談和的,此刻卻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蘇武有條不紊的下達軍令,
“引弓。”
“是!”
哪怕是臨時招募的數百士徒,也極具戰斗素養,眾漢人將拉著親好禮物的馬車推起,結成一道臨時的堡壘,趴在車輪下,俱是拉弓待敵,
蘇武射術不精,就連卸掉弓弦都不會,只能抽出佩劍,眼中泛起了魚死網破的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