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員們不由自主往前湊,表情各異。
顧洛運筆至‘花想容’時,筆鋒陡然變側,撇畫如利劍出鞘,收筆處頓出墨韻,竟在宣紙上洇出半朵桃花似的暈染。
春風拂檻的‘拂’字,他用了枯筆,筆鋒在紙面擦過,留下蒼勁的飛白,恰似風動柳絲。
‘露華濃’三字收尾時,手腕猛地一頓,濃墨在‘濃’字的捺腳處聚成墨滴,卻被他以側鋒輕輕一抹,化作露珠墜落在紙面上。
炫技,赤裸裸的炫技。
接下來的兩句——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
依舊是炫技。
整幅字墨色枯潤相間,筆畫間似有暗香浮動,明明是楷書的骨架,卻透著行書的飄逸,每個字都像從詩里走出來的仕女,衣袂翻飛間帶起滿紙春風。
后排戴眼鏡的男生眼鏡滑到鼻尖,喉結滾動著發出“咕咚”聲響。
扎蝴蝶結的學妹手指絞著裙角,眼瞳里映著宣紙上的墨痕,連筆桿敲擊筆山的輕響,都讓她驚得睫毛顫了顫。
長發男生更是已經目瞪口呆,大腦嗡嗡作響。
顧洛的指尖在宣紙右上角虛懸半寸,忽然彎起唇角——這抹笑淡得像硯臺里未化開的墨痕,卻在提筆揮下‘贈舒禾’三字時,筆尖落紙格外用力。
狼毫筆桿在他掌心轉了個圈,尾端的紅穗子拂過‘贈’字的最后一捺,將濃墨拖出一道利落的飛白。
整個教室的呼吸聲仿佛被誰攥在掌心。
陽光穿過窗戶,在‘贈舒禾’三個行字上流淌,墨色未干的筆畫泛著溫潤的光澤,與先前的詩詞形成奇妙的呼應——前者如漢宮秋月般典雅,后者卻像帶著晨露的野薔薇,直白得近乎滾燙。
是的,這詩名過于直白、接地氣。
但效果也是出奇的好。
長發男生的目光在‘舒禾’二字上反復游移,忽然聽見硯臺里的殘墨“滋”地冒出個小泡,驚覺自己竟不知不覺屏了半分鐘的呼吸。
教室里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緊緊看著這一篇《贈舒禾》。
字是好字,詩更是好詩,不,甚至可以說是名詩。
在場的社員多多少少都有文學功底,有的更是從小接觸詩詞,而越是懂,便越是驚嘆。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有位二年級的文藝少女忽然開口,聲線像浸了晨露的琴弦,念到“露華濃”時,指尖已經無意識地劃過桌面,仿佛在臨摹紙上的墨痕。
一首詩都因詩名里的名字陡然有了心跳,仿佛詩中的霓裳羽衣,此刻正穿在教室里某個少女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響起了畫紙翻動的窸窣聲,不知哪個社員掏出筆記本瘋狂記錄,鋼筆尖在紙面上刮出急促的沙沙聲。
這一下,就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誰先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尖叫,緊接著此起彼伏的驚呼聲、抽氣聲在教室里炸開,讓空氣都跟著震顫。
手機鏡頭的閃光燈接連亮起,有人舉著手機,試圖將整幅字收進畫面;有人彎腰調整角度,嘴里還念念有詞:“這也太絕了!這必須發朋友圈!”
顧洛卻像完全沒聽見,垂眸將狼毫筆擱進筆洗,清水立即漫過筆鋒,蕩開一圈圈墨色漣漪。
轉過身,對著心愛的少女微微一笑。
十二點的魅力無論跟什么搭配——都是王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