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說要親自去做,”夏禹嘆了口氣,解釋道,“我是說,我知道一個人選。他在淮州地頭上混得雜,三教九流都打過交道,這方面消息應該很靈通。”
“又是誰?”鄭偉語氣里帶著詫異,這小子怎么什么道上的人都認識?
“謝云峰,也就是夭夭的哥哥,”夏禹揭曉了答案,“他以前在淮州做調查記者,為了挖新聞,黑白兩道的人脈都積累了不少,高利貸這種灰色產業,他肯定接觸過相關的人。”
夏禹揉了揉眉心,繼續分析:“相比之下,他的消息渠道更貼近當下的地面情況。讓他和你們找到的那個‘領頭’的消息相互印證,能更快地篩出一份靠譜的名單。然后,只需要讓那些催債的‘不小心’知道顧標已經出獄的消息,接下來...”
夏禹沒有把話說完,但兩位老人都已心領神會——那些如禿鷲般的追債人,自然會去找他們的“獵物”。
“按照顧標的性格...暴戾,沖動,”夏禹沉吟片刻,指尖繼續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我現在唯一擔心的,是他在獄里待了兩年,棱角被磨平了,學會了忍耐。”
夏禹清楚,這整個計劃,其實就是針對顧標性格弱點設下的一個局,就在逼著他犯錯,“所以,可能還需要在關鍵時刻,有人從背后再推他一把,讓他按捺不住,自己跳出來。”
書房里很安靜,只有夏禹輕緩的敲擊聲。他微微閉目。
“我在想...如果能讓唐姨那邊,也稍微施加一點壓力呢?”他睜開眼,目光冷靜,“比如,‘提醒’他舊債未清,或者讓他感覺有過去的人在關注他的爛賬...讓他覺得危機迫在眉睫,沒有時間給他慢慢籌劃。我們必須加快他的動作,大家都沒時間陪他耗。”
鄭偉和韓月梅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他們沒想到,這個平日里溫和沉靜的年輕人,布局起來竟然如此環環相扣,甚至帶著一股狠厲。
“麻煩鄭爺爺,摸查出那份潛在的債主名單后,也發我一份。”夏禹最終敲定方案,語氣平穩,“這份名單,我會讓唐姨幫忙操作。她會用看似官方、實則偽造的渠道,去‘提醒’顧標——他當年欠下的本金,該還了。這足以讓他本就焦頭爛額的處境雪上加霜,逼得他狗急跳墻。”
計劃商定,書房內彌漫的緊繃思慮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沉寂。
鄭偉和韓月梅看著眼前這個眼神銳利、謀定后動的年輕人,心中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有對他如此年輕卻心思縝密、手段老辣的震撼,也有難以言喻的感慨。
三人走出書房時,大院里的熱鬧氛圍依舊。鄭偉幾乎是立刻就切換回了那副爽朗豪邁的模樣,仿佛剛才在書房里密謀的一切從未發生。
他大笑著走向那群還在喝茶閑聊的老友,聲音洪亮地拍著夏禹的后背,毫不吝嗇地大肆夸贊:“好小子!真是好樣的!腦子活,膽子大!比我們當年強!老李,老王,你們是沒聽見他剛才跟我吹牛的那個勁頭,給我都唬住了!”
夏禹被他夸得有些無奈,只能笑著搖頭,很快又被熱情的長輩們圍在了中間,繼續充當“功臣”和“下酒菜”。
另一邊,韓月梅則走向了女眷們所在的石桌。秀青知道些許,投來探尋的目光,顯然都察覺到了他們剛才短暫的離席非同尋常。
韓月梅先是接過秀青遞來的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目光卻越過杯沿,落在了不遠處被眾人環繞、正溫和應對著各方問詢的夏禹身上。
看著那個在午后陽光下沉穩的少年,再想到他方才在書房里冷靜布局、甚至帶著“逼君入甕”的狠決,韓月梅不禁微微搖了搖頭,嘴角泛起復雜而了然的笑容,輕聲感慨道:
“這孩子...心里真是能藏事,也真能擔事。有他在,是小雪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