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不出來嗎...”柳熙然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種感同身受的低落。她...能理解那份物是人非的沖擊。
如果讓自己逝去多年的母親此刻站在面前,真的還能認出如今的自己嗎?光是想象,心口便是一陣窒息的酸楚。
“也將近十年了”,夏禹嘆了口氣,“謝云峰這幾年為了父母的消息,四處奔波。更別提這半年在嚴州...”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唏噓,“我剛見到他時,也是愣了一下才完全認出來”。
“那夭夭...”柳熙然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嗯”,夏禹的聲音更低啞了些,“肯定也認不出來了。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想到自己那個總是笑得像小太陽、心思卻比誰都細膩的妹妹,聲音里帶著澀意:“對于夭夭來說...就算真見到了林沫清,恐怕也...難以自然地喊出‘媽媽’了。”
時間沖刷掉的,不僅是容顏,還有那份曾經銘刻在骨髓里的親密與依戀,只留下模糊的影子,和一個需要重新填補的空洞稱呼。
柳熙然眼底的疼惜瞬間濃得化不開,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柔:“也就是說,對于夭夭來說,就算把人救出來之后...還是會帶著很多問題...要重新開始”?
“嗯”,夏禹應了一聲,目光專注地盯著鍋里翻滾的羊肉,手中的勺子穩穩地撇去浮起的血沫。水汽氤氳中,他的側臉顯得有些朦朧。“但是未來...誰都說不準。走一步看一步吧”。
“夭夭那么懂事”,柳熙然靠在流理臺邊,語氣帶著感慨和篤信,“她那么乖,那么體貼人,肯定...會努力試著接納他們的吧”?
夏禹聞言,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極淡、又帶著幾分復雜意味的笑容。他搖了搖頭,語氣卻異常肯定:“不會”。
他放下勺子,轉過頭,目光沉靜地看向柳熙然。
“正是因為她‘懂事’,她才不會輕易去‘接納’”。他解釋道,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夭夭的懂事,不是盲目的順從和渴望。她太敏感了,也太清楚這些年發生了什么。她懂得保護自己,也懂得...什么叫‘距離’。那種刻在骨子里的疏離感,不是靠血緣或者懂事就能立刻抹平的。她需要時間,需要觀察,需要確認——確認他們是否值得她再次毫無保留地投入那份‘女兒’的情感。甚至...確認他們本身是否還是她記憶里、或者想象中的父母”。
柳熙然細細品味著夏禹的話,不得不承認,他對夭夭,太過于了解。
“而且”,夏禹重新拿起勺子,攪動著鍋里的湯水,思緒回到了更現實的層面,“就算一切順利,林沫清和謝文軒被救出來,后續的事情也不會一蹴而就。興隆盤踞嚴州這么多年,根深蒂固,不可能一夜之間徹底解決。后續的取證、指認、配合調查...很多掃尾工作,都需要他們留在這里協助李叔”。
他的聲音帶著對于后續的考量,“他們短期內,甚至可能相當長一段時間內,都無法離開嚴州。”
“那夭夭呢”?柳熙然立刻追問。
“夭夭”?夏禹毫不猶豫,語氣斬釘截鐵,“她當然回淮州。嚴州這邊的教育環境、醫療資源,包括生活環境,跟淮州都沒法比。她需要穩定、安全的環境繼續學業和生活。未來這些都可以再規劃。但讓她回嚴州來接受教育?不可能”。他頓了頓,補充道,“就算她愿意,我也不會同意”。
鍋里的水汽蒸騰起來,帶著羊肉的香氣,彌漫在狹小的廚房。夏禹聲音沉緩下來:“至于以后...他們一家要怎么相處,是慢慢靠近,還是維持著一種...新的平衡,都只能交給時間,也交給夭夭自己的心。我們能做的,就是先把人帶出來,然后...給夭夭一個安穩的港灣,讓她有余裕去慢慢想清楚。現在說這些,還太早”。
他最后輕輕嘆了口氣,“再等等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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