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禹的指尖在“張建國”三個字上輕輕敲了敲,抬起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和嚴肅:“張工?他是安全工程師吧?按照項目要求,這種關鍵節點的復檢,安全口的負責人必須在場才對吧?他怎么也不在”?
他的語氣里帶上了一點公事公辦的意味。
“啊!他...他啊”!劉長海像是被踩了尾巴,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語速飛快地解釋,“張工...張工他昨天帶著人連夜搞整改,累壞了!對,累壞了!今天白天有人給他頂班,讓他好好休息休息...人還在鎮上,沒走,絕對沒走”!
他強調著,生怕夏禹不信。
“哦...”夏禹拖長了尾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臉上露出一抹更為“為難”的表情。他拿起那份會議紀要,手指摩挲著紙張邊緣,仿佛在斟酌措辭,卻也是在給對方心理壓力:“這樣啊..那..劉主任,關于安全整改這部分的具體措施和落實情況描述...”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劉長海,“您看...這部分內容專業性比較強,由您來寫進會議紀要里,能確保詳實準確嗎?畢竟我們昨天只是粗略看了看,今天要是再讓唐監察重新核查一遍細節...”他意有所指地停頓了一下。
“還...還要查”?!劉長海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聲音都有些變調。再查下去,天知道還會被揪出什么問題!他幾乎是立刻做出了決定,慌忙掏出手機:“不...不用麻煩了!夏專員!我...我這就給張工打電話!讓他馬上過來!他熟!他最熟!”
“哎,劉主任,不用這么急”。夏禹卻出乎意料地抬手制止了他,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溫和、甚至帶著點“體貼”的笑容,“張工既然在休息,讓他跑一趟也辛苦。這樣,您把他電話給我,我晚點電話里跟他溝通一下重點就好,不耽誤他休息,也不耽誤廠里生產”。
他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屋內幾張沉默而緊繃的臉,還有門外隱約晃動的人影。烏泱泱都是對方的人。
若這個張建國真是什么關鍵人物,此刻貿然逼他現身,萬一狗急跳墻...僅憑自己、唐秋和謝云峰三人,全身而退的概率恐怕是在癡人說夢。
“行..行!夏專員您真是體諒人”!劉長海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報出一串數字,語氣里充滿了感激。
夏禹的節奏始終拿捏得恰到好處,時而施壓,時而體恤,每一步都精準踩在對方心理防線的縫隙上。
這份滴水不漏的掌控力,讓劉長海完全被牽著鼻子走,根本無暇細想。
對他而言,只要這口“鍋”不直接扣在自己頭上,什么都好說。
他不過是被派來看著張建國那幫“技術骨干”的監工,哪有什么真本事扛雷?
“沒事,都是為了工作順利”。夏禹合上會議紀要,動作利落,目光掃過一旁的謝云峰。
“劉主任,我送送專員他們”。謝云峰適時開口,聲音平穩。
“誒..好!好!辛苦小謝了”!劉長海連連點頭,只覺得剛才緊張出的那身汗被夏禹幾句“體諒”捂得更加燥熱,連屋里那臺破舊空調的嗡鳴都嫌吵,恨不得立刻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