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禹的眼神銳利起來,思路異常清晰:“興隆這種地方,最怕什么?最怕被‘上面’盯上,最怕出亂子影響他們的‘穩定生產’。尤其是涉及核心人物,他們一定會異常敏感”。
“作為一直和興隆建材碰撞的清源建材,明顯是個再合適不過的理由”,夏禹頓了頓,看向謝云峰,語氣沉了沉。
“謝云峰,你就是被盯到有問題的那個人”,夏禹開口,“稍后我會聯系清淺姐,讓她給唐叔套個身份,就是..高級項目監察員”。
“之后...麻煩王奶奶給李成去個消息,讓李叔給唐叔一個官方的說辭,那就是外部聘請的專家。理由可以是環保、安全、或者賬目合規,哪個敏感就查哪個!陣仗要足,態度要強硬”。
他語速加快,目光掃向謝云峰:“而你,謝云峰,作為石灰廠新晉的‘小管理’,在監察組蒞臨期間,要表現得足夠‘積極’、足夠‘慌亂’,甚至...可以有意無意地向你信任的、或者感覺地位較高的本地‘老資格’管理人員‘求助’或‘打聽’。在這種高壓和混亂之下,為了穩住局面或者推卸責任,那些真正掌握核心信息、負責‘特殊事務’的人,很可能會被推出來應對,或者,他們為了自保,會下意識地尋求庇護或做出異常舉動,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謝云峰細細推敲著夏禹計劃中的每一個環節。片刻之后,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夏禹的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和后知后覺的恍然,隨即,笑意在他疲憊的臉上漾開。
“嘶...”他倒抽一口冷氣,聲音帶著點沙啞的驚嘆,“夏禹..你這心,是真夠臟的啊...”
這哪里是簡單的調查?這分明是一場針對興隆精心設計的“仙人跳”!而且是一個對方明知有詐也極難招架的陽謀——因為這家公司,本身就爛到了根子里,根本經不起任何像樣的查驗!
更絕的是,這盤棋的正反兩面,執棋者竟都是他們的人!甚至連“被查”的一方內部,都埋著謝云峰這顆關鍵的暗子!
這簡直是把興隆架在火上,還貼心地遞上了烤架和調料。
“小夏,你這腦子...”王燕也回過味來,她重重地拍了一下夏禹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夏禹身體都晃了晃,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驚訝、贊嘆,還有點“長江后浪推前浪”的感慨,“這些彎彎繞繞...誰教你的”?
一直沉默旁觀的唐秋,那雙銳利的眼睛此刻也落在夏禹身上。
他沒有說話,但眼神深處那層慣常的審視和冰冷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罕見的、純粹的欣賞與認可。
他微微頷首,這個年輕人的手段,夠硬,也夠巧,深得借勢打力、直擊要害的精髓。這種事...自己妹妹倒是擅長這種事情。
不過這孩子..平日里的表現比唐婉容要溫和的多,卻也沒想到動手竟然也那么..果斷和..骯臟。
柳熙然這次倒是完全聽懂了。她看看謝云峰的反應,又看看王燕和唐秋的贊賞,最后目光亮晶晶地定格在夏禹身上,小臉上瞬間綻放出無比燦爛、無比自豪的笑容,像只驕傲的小孔雀揚起了下巴。
夏禹微微牽了牽嘴角,露出一抹無奈又帶著點“事已至此”的坦然笑意。臟不臟的,在這種地方,能撕開黑暗、找到真相的手段,就是好手段。
大方針已定,細節也逐一敲定,緊繃的神經終于得到片刻喘息。夏禹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連日奔波的倦意和思考如同潮水般上涌。就在他剛想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緩口氣時——
嗡..嗡..嗡
一陣急促而清晰的手機震動聲,突兀地在他上衣口袋里震動。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夏禹。
夏禹本能地伸手入兜,掏出手機。當屏幕上跳躍的來電顯示名字清晰地映入眼簾時,夏禹接聽的動作都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