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禹也捏了捏顧雪的手,示意這個承諾對她也是這般。
顧雪悄悄地在他掌心畫圓,這是過去兩人的暗號。
“好。”李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聲“好”字,既是回應,也是將一份沉重的信任交付了出去。
時間尚早,陽光帶著初冬的稀薄暖意。計劃既定,便不再拖延。錢奶奶、唐清淺和顧雪留在這里。夏禹、柳熙然、唐秋和王燕四人則迅速行動起來。
唐秋駕駛著那輛吉普車,王燕坐在副駕指路。夏禹和柳熙然則坐在后排。車子駛離市區,水泥路很快變成了坑洼不平的柏油路,最后干脆成了塵土飛揚的碎石土路。
路兩旁的景象也從稀疏的農田變成了雜亂的荒草和隨意傾倒的垃圾堆,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股若有若無的刺鼻氣味。
一個多小時后,車子在一個簡陋的渡口停下。渾濁的河水緩慢流淌,水面上漂浮著油污和不明廢棄物。一艘銹跡斑斑、馬達轟鳴的舊鐵皮渡船正懶洋洋地靠在岸邊。
付了不多的船資,四人將車開上晃晃悠悠的渡船。發動機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黑煙滾滾,載著他們和幾輛同樣破舊的貨車、摩托車,吃力地劃開渾濁的水面,駛向對岸那個籠罩在灰蒙蒙霧氣中的小鎮輪廓。
“怎么...感覺有點陰森森的啊...”柳熙然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著。渡船顛簸得厲害,實在沒什么景致可看,她和夏禹索性下了車,靠在冰涼的船舷欄桿上。
渾濁的河水拍打著船體,空氣中彌漫著柴油和河底淤泥的腥氣,絲毫感受不到任何與“浪漫”相關的氛圍。
夏禹的目光掠過渾濁寬闊的江面,投向對岸那片模糊的工業剪影:“旁邊有這條河,對嚴州這樣亟待開發,簡直是天賜的發展溫床”。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有水,就意味著廉價的運輸、大量的工業用水...化工廠、采石場、洗煤廠,甚至更污染的企業,都可以毫無顧忌地沿著河岸拔地而起...”
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仿佛融入了江面的霧氣:“現在靠它們‘發展’起來了,未來想要修復這片土地,要付出的代價,恐怕遠不止眼前看到的這些了”。
“是嗎...”柳熙然應了一聲,看著那渾濁的河水。
夏禹忽然轉過頭,看向她,話題一轉:“我記得柳叔...不是在大學里研究社科這塊的嗎”?
“嗯…好像是吧”?柳熙然愣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地眨眨眼,隨即撇撇嘴小聲嘀咕,“我只知道他在馬院教書,搞得他們院幾位老師都認識我,每次見了我都笑瞇瞇地問‘柳教授最近又有什么新見解’?煩死了...”
夏禹被她那副“深受其擾”的小模樣逗得失笑。
“哦對了”!柳熙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眼睛一亮,興奮地抓住夏禹的胳膊,“還記得我們剛認識那會兒嗎?你跟我爸侃侃而談的那個理論”!
夏禹當然記得。若非當時借著謝云峰的事,又恰好用那番見解震住了風塵仆仆從江城趕來“捉拿叛逆女兒”的柳中源,后果還真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