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線透過窗簾縫隙,在房間地板上投下一條朦朧的光帶。
夏禹是被一種熟悉的麻木感喚醒的。意識尚未完全回籠,左臂沉重得像灌了鉛,一種細密的、針扎似的酸麻從肩胛骨一路蔓延到指尖。
他微微蹙眉,眼皮掀開一條縫,視線還有些模糊。
視野里首先清晰起來的是顧雪柔軟的發頂。她睡得正沉,呼吸清淺悠長,溫熱的氣息均勻地拂過他頸側的皮膚。
她側身蜷縮著,幾乎整個人都依偎在他懷里。昨晚蓋好的被子被她蹭下去了一些,露出一段白皙光滑的肩頸線條。
左臂正是被她毫不客氣地枕在頸下。手臂被她的重量壓得完全失去了知覺。他試著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手指,瞬間激起的強烈不適讓他動作立刻僵住。
顧雪似乎被這點動靜驚擾了,無意識地在他頸窩里蹭了蹭,發出兩聲含混的咕噥。搭在他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溫熱柔軟的軀體更緊密地貼合上來,汲取他身上的暖意。
夏禹垂眸,目光落在她沉睡的面容上。幾縷發絲貼在她的頰邊,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顫動。
平日里溫婉沉靜的眉眼此刻毫無防備,透出一種恬靜。
他輕輕吸了口氣,忍著左臂的酸麻,先小心翼翼地撐起半邊身體,動作極緩地將被自己壓住的那幾縷頭發一點點抽出來放好。做完這些,他才屏住呼吸,用盡全身的克制,極其緩慢地將那條早已麻木的手臂從她頸下往外抽離。
細微的挪動還是驚擾了懷中的溫熱,顧雪無意識地蹙了下眉,鼻間發出一聲模糊的輕哼,身體本能地往他殘留著體溫的方向蹭了蹭,似乎不滿這暖源的撤離。
“幾點了”?顧雪的聲音從懷里透出來,帶著濃重的睡意和未醒的慵懶,含糊不清。
“嗯...等我看看...”夏禹的聲音也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散了這晨間的寧靜。他摸索著抽出枕邊的手機,屏幕驟然亮起的光線在昏暗的房間里顯得刺眼,讓他不由得瞇了瞇眼睛,適應了一下才看清時間。“十點多一點點”。
“咱們幾點的車”?顧雪依舊閉著眼,身體下意識地又往他身邊縮了縮,臉埋在他的衣服褶皺里,聲音悶悶地傳來。
“嗯...下午兩點十七”,夏禹的聲音帶著安撫的意味,清晰地報出時間,“正好五點多到江城,不耽誤吃晚飯”。
時間卡得剛好,從容不迫。
這個安排顯然熨帖了顧雪的心思,唇瓣無聲地翹起一個滿足的弧度。
短暫的安靜后,顧雪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清醒了些,帶著探詢:“嚴州..什么時候去”?
昨晚兩人睡前關于是否告知葉女士有過討論,雖然最終在夏禹的再三保證下達成暫時保密的共識,但分歧留下的那點微瀾,此刻在晨光里又被輕輕攪動。
夏禹將她往懷里攏了攏,手臂自然地環過她的肩背。
他的思維在清晨的寧靜里卻異常活躍,翻涌著接下來的計劃。“明天給夭夭安頓好,就去嚴州。錢奶奶昨天就已經出發了,應該正好...”時間線在他腦中清晰地鋪開。
顧雪似乎感受到了他思緒的涌動,撐著胳膊,在他懷里輕輕往上挪了挪。夏禹立刻會意,微微放松了環抱的力道,調整姿勢讓她能更舒服地平視自己。此刻,兩人的視線終于能在同一水平線上交匯。
顧雪的目光清亮起來,帶著溫柔的堅定,望進他深邃的眼底。她伸出手臂,輕輕環抱住他,掌心在他后背安撫性地拍了拍,聲音清晰而柔和:“別擔心,大家都在”。
夏禹低頭抵著她的額角,感受著她懷抱傳遞來的安定力量,那份無形的重壓似乎被稍稍分擔開去。他點點頭,聲音篤定:“嗯,我知道”。
睡意已然消散。夏禹輕輕拍了拍顧雪的背,示意自己要起身,隨即小心地掀開被子下床,走出房門。
客廳里,柳熙然正盤腿窩在沙發一角,抱著手機看得入神。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喲,醒了”?
“哥,茶壺里是剛燒開的水,小心燙”。謝夭夭頂著個松松垮垮的丸子頭,一邊小心翼翼地將剩下燒開的熱水倒進保溫杯里,一邊提醒道。
“嗯”。夏禹應了一聲,算是回應了兩人。他目光掃過緊閉的單人間房門,“清淺姐還沒醒”?
“估計...還沒吧”?柳熙然隨口應著,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劃動,對著昨晚拍的照片精挑細選——沉寂已久的qq空間總算有了更新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