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三人沒有直接匯入熱鬧的人流,而是沿著那熟悉的、有些年頭的石階,一步步向上走去。
謝夭夭走在前面,小小的身影在古老的磚墻映襯下顯得格外活潑。
推開那扇半掩著的、顏色深沉的木門,熟悉的檀香氣息混合著一種沉靜肅穆的氛圍再次將三人包裹。依舊是那高大莊嚴的金身佛像,依舊是那些或怒目威嚴、或低眉悲憫的羅漢,陽光透過高窗斜斜地照射進來,在青磚地面上投下長長的、帶著塵埃飛舞的光柱,更添幾分神圣與靜謐。
顧雪靜靜地站在門口,目光緩緩掃過殿內。這里似乎和記憶中沒有什么不同,卻又好像完全不同。
佛像依舊沉默,香爐依舊沉寂,空氣中依舊彌漫著淡淡的香灰味道。但上次那種近乎窒息的震撼感和孤注一擲般的傾訴欲,此刻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帶著點緬懷的審視,在看一個承載了特殊記憶的舊地。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大殿正中的佛像上,又緩緩移向佛像前那片空蕩蕩的地面——上次,她就是站在那里,對著這片沉默的金身,說出了那句連自己都覺得大膽的話。
如今回想起來,臉頰似乎還殘留著微熱,但心底卻是溫軟的安寧。
“每次來都覺得很震撼呢”,謝夭夭跟在夏禹身后,頗為感慨。
“嗯”,夏禹輕輕應聲。
周圍人群熙熙攘攘,對著雕像祈禱,對著雕像焚香,三人只是安靜地站了會兒。
他知道,帶她回來看看是對的。這像是一個小小的儀式,為那段帶著迷茫和尋求的心路,畫上一個安寧的句點。
她收回目光,轉向身邊的夏禹。夏禹正看著她,眼神溫和,帶著詢問。
顧雪輕輕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清冷的檀香鉆入鼻腔。她對著夏禹,露出了一個極其放松、甚至帶著點釋然的微笑,微微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很好。
這個笑容,像一縷穿透冬日云層的暖陽,清晰地映在夏禹眼中。他知道,那個曾經帶著沉重枷鎖走進這里的女孩,此刻是真的輕松了。
三人沒有在殿內久留。再次走出廟門,站在鼓樓二層的回廊上,俯瞰著下方熙熙攘攘的街市。
冬日的陽光毫無遮攔地灑滿全身,帶著真實的暖意,瞬間驅散了殿內那點清冷的檀香氣息。下方人聲、叫賣聲隱隱傳來,充滿了鮮活的人間煙火氣。
“感覺...好多了”?夏禹輕聲問顧雪,目光落在她沐浴在陽光下的側臉上。
“嗯”,顧雪用力地點點頭,聲音清亮了許多,帶著一種卸下心事的輕快,“像是...完成了一個約定”。
一個與自己、與過去的約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