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圣誕雪橇便停在了一座浮空島嶼上方,掀起一片紛紛揚揚的落雪,像是帶來一場忽如其來而又轉瞬即逝的冬季。
放眼望去,島上是王庭隊專用的宮殿。作為王族的頂尖護衛隊,王庭隊的待遇自然非同凡響,從這座裝裱豪華、大氣磅礴的殿堂便能窺得冰山一角。
巨大的穹頂上銘刻著一條條赭紅色的水晶魚紋,魚紋的數量代表著王庭隊自誕生之初以來的年代。
島嶼邊緣,兩頭麋鹿耷拉腦袋,低垂眼眸,等待著主人下車。
西澤爾抱著水晶球下了雪橇,隨手摸了摸麋鹿的犄角和毛茸茸的腦袋,而后挪步走向前方的那座殿堂。
這個點兒,王庭隊的六人應該正聚集在禮堂,準備一塊兒吃早餐。
而李清平則是一個例外,他從來沒有睡在這座華貴的宮殿中,更是從來沒和其他成員一起吃過早餐。
像是一頭烏鴉立于鴿群之中,漆黑的色澤突兀得仿若一把利劍刺入眼簾。
到了該進食的時間,李清平更傾向于回到箱庭的陸地,讓不死鳥為他挑一座海島,隨緣找一座熱鬧的小餐館坐下,一邊品嘗海島上的特產,一邊陪著當地的居民聊聊心。
因此他在國民心中形象不錯。
了解他性情的人,只把他當作島上的普通來客,該怎么招待就怎么招待,但也仍然有人把他當作貴族敬而遠之,見到便屈膝下跪。
當然,李清平最想念的還是黎京的早餐,他尤其喜歡糯米包和黑芝麻豆漿。
還在外邊上學時,每一個清晨他都會和顧文裕兩人在上學路上找一家早餐店坐下。一般都是他請客,因為他的人設是富二代。
不過偶爾顧文裕的哥哥起得來的話,會為他們一家子準備早餐,顧文裕都是吃完飯再出門,那時李清平就只能一個人坐在店內吃吃喝喝,顧文裕在旁邊玩著手機,一邊催促著:
“你這頭豬能不能吃快一點?”
李清平心里倒是羨慕過顧文裕的家庭。
畢竟他是一個孤兒。顧文裕每次問到他的家庭狀況,李清平只能遮遮掩掩說一些“暴發戶”“石油大王”之類的東西扯扯淡,然后不留痕跡地轉移話題。
這么多年下來,因為顧文裕怕生,所以也從沒提過去李清平家里一趟。
如果顧文裕哪怕提過一次,李清平估計會懶得繼續撒謊,帶他去自己平時住的小破公寓看一眼,但他沒有。
反倒是李清平去過他家一兩次。
說起來……李清平總覺得顧文裕的哥哥不太簡單,但說不出古怪在哪里。只是直覺告訴他,那個看似和煦的青年絕非外表那么簡單。
“你在發什么呆?”小鯊魚問,“有空發呆,不如給鯊鯊賺朋友費。”
李清平用余光看了它一眼,沒有說話。
他陪著西澤爾一同步入宮殿,穿過地上鋪著紅毯、墻上裝裱著油畫的過廊,而后李清平向前推開禮堂的大門。
門后儼然是王庭隊的六人,露絲、萊恩、路易斯、九鬼溯夜、柯奧潔娜、狄熱杰。
坐在最深處的露絲抬起眼來,一頭海藍色長發淌著昏紅的余暉。
她的瞳孔中含著怒意,似乎是在想誰這么不禮貌,在他們的進餐時間時一聲招呼不打便闖了進來。
首先入目的是一身黑西裝的李清平,他的懷中捧著一個水晶球,水晶球里是一頭諾貝鯊,隨后一個身披王袍,頭戴冠冕的白發少年緩緩走了進來。
他低垂眼簾,素白的臉上沒什么表情。
王庭隊的六人皆是微微一怔,似乎沒人能料想到這位意外來客。
“喂喂……三王子殿下這時候來?什么情況?”路易斯扶了扶眼鏡,撓了撓一頭棕毛對身旁的柯奧潔娜說。
“誰知道呢?”柯奧潔娜打了一個呵欠,半趴在桌上,頭頂扎著的兩個發團格外醒目。
寂靜的禮堂中,西澤爾的腳步聲格外清亮。
片刻之后,他停了下來,在長條形的餐桌邊上拉了一把椅子,不急不緩地坐下,正對著王庭隊隊長“露絲”的坐席。
隨后緩緩抬起眼來,沉默不語地對上了露絲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