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鐘緩緩地說:“兩年前,黎京遇上了一場地震,異能者罪犯‘地冥’趁亂出來危害社會。藍弧在半空中和他對抗的過程中,不經意間用一束雷光貫穿了一棟坍塌的居民樓。那時藍弧并不清楚,就在那棟居民樓里,有一個父親正在努力地把他被壓倒在廢墟下的兒子拖出來。”
“那個被壓在廢墟地下的少年對他父親喊著‘快跑’,但他的父親沒有放棄他……而幾秒之后,他親眼看著自己的父親被藍弧射出的那一束雷光撕裂,化作一片血霧。”
“那個少年親眼所見,自己的父親被藍弧的閃電劈成兩半,后來他成功等到了被救援隊的人救走……事后,異行者協會的官方把他父親的死歸因于地震,甚至對藍弧本人也隱瞞了這件事……”
“幾天后,少年來到了街道上,看著藍弧作為一個救災英雄,在所有人的掌聲中站在臺上領取勛章,那時他發出了疑問,問他:‘藍弧,你知不知道我父親是怎么死的?’,可在對方困惑的目光之中,少年被官方人員拉走了。”
說到這兒,鬼鐘沒有再繼續說下去,長久的沉默籠罩在二人之間。
黑蛹呆了呆,就這么沉默片刻,隨即緩緩地闔上了手頭的那本《老夫子》。
他倒懸著視野看向了鬼鐘,然后問:“你說的那個少年,就是現在的‘幕瀧’?”
鬼鐘點了點頭:“沒錯,他的名字叫做‘林一瀧’,家里只剩一個哥哥叫‘林正拳’。”
黑蛹想了想:“也就是說……你當時還不知道藍弧其實是你的兒子,所以你在組建那支復仇者隊伍時,聽見幕瀧要向藍弧復仇,其實你的心里是支持他的?”
鬼鐘沉默片刻,繼續點頭。
黑蛹瞇起眼睛,緩緩張開嘴來,對他發出一個疑問:
“甚至……你以前之所以每次見到藍弧就對著他一頓胖揍,是為了這個幕瀧?”
鬼鐘仍然沉默著點頭,“聽了幕瀧說的事之后,我很長一段時間都把藍弧看成了一個殺人兇手,和虹翼沒有區別的殺人兇手……所以我每次見到藍弧,都會不留余力地出手。”
黑蛹沉默許久,而后歪了歪腦袋,發自內心地感慨道:“你們父子倆可真是一對不折不扣的神人……”
“林一瀧,他的父親因我兒子而死。”鬼鐘又一次說,“他潛心蟄伏了很久,在這兩年里不斷訓練自我,終于……用‘幕瀧’這個名號加入了異行者官方組織,來到了他的仇人‘藍弧’身邊。”
黑蛹聳了聳肩:“那怎么辦呢?鬼鐘先生,你這不得直接跑過去把這個幕瀧宰了,否則你兒子豈不是小命不保?”
“不,”鬼鐘果斷搖頭,“你去提醒我兒子,然后……勸說幕瀧,告訴他收手。”
黑蛹嘆口氣:“你還真是雙標呢……鬼鐘先生,既然你們要為自己的親人復仇,那你兒子誤殺了別人的親人,難道就不允許別人對你兒子復仇么?”
“正因為我雙方都認識,所以我知道自己沒資格插手這件事,才會選擇讓你從中干涉。”鬼鐘沉聲說,“幕瀧……他是一個很好、很善良的年輕人,和我這個罪犯不同,我不想看見他自毀前途,更不想看見他殺死我的兒子。”
黑蛹沉默了良久,他還是第一次看見這個如同瘋牛般的男人露出糾結和迷惘的神態,于是他默默盯著鬼鐘看了一會兒,開口說:
“那好吧……我盡力而為。”
他攤了攤手:“鬼鐘先生,你可真是一個擰巴的人啊……既想當好一個父親,又想當好一個復仇者,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