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年也造反過,張遇賢起義時,他混入了其中一支義軍。
但那時的義軍,哪里想過種地安民的事情,就是殺官殺土豪,搶錢搶糧搶女人,這邊搶完了,就流竄到別處繼續搶,但不管怎么搶,都喂不飽那么多張嘴。
古往今來,造反了不知道多少次,還是第一次見到義軍不裹挾百姓的。
他們如今就一個字,心安。
因為他們知道今天累死累活干得事情,明年就能讓全家老小填飽肚子,至少不會餓死人。
不抓壯丁入伍,想要加入軍隊還得挑挑選選,不是身體強壯有底子的一概不用,用那官吏的話來說,上面交代清楚了,要優先用‘良家子’,當兵也不用黥面,罪犯更不是軍隊的主力。
也不裹挾百姓去送死,這老漢當年造反時,可是拿刀逼著裹挾的百姓去攻城的,攻下一座縣城都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人命在那位陛下的治下,值錢,也不值錢。
值錢的是人口就是生產力,有人就能干活,哪里都缺勞動力。
不值錢的是殺人也從不手軟,在起義之初,還有人趁火打劫,更有各地的江湖匪類市井無賴,他們都算是身體強壯有一定武力的,以往都是收編用來彈壓地方,或者編入軍隊,訓練一番便可以打仗。
但是赤軍只管殺!
光是蔡龍一地,就殺了上百人,一直殺到街面上看不到任何一個潑皮無賴,還活著的那些嚇得跟個鵪鶉一樣。
那可是一百多顆人頭啊,車船店腳牙,三教九流,不管是有幫派的,還是沒幫派的,冒頭就死。
他們還以為聚眾鬧一鬧,對方會妥協收編他們,說不得也能混個差吏當當,畢竟這些人都是真正的地頭蛇,起義軍打下一個縣城還是得用當地人來管理的。
但回答他們的是軍隊的結陣沖鋒!
也就是兩個什長帶著二三十人,手持刀盾長槍弓箭,一輪沖鋒就把他們砍殺大半,就連青蚨幫的幫主都被亂箭射傷,還沒等施展輕功身法,三五個悍卒長槍突刺,當場刺死在了大街上。
這種江湖三流的高手,正面硬撼軍隊就是一個死字,這些悍卒都不算是赤軍的精銳部隊,只是彈壓地方的輔兵。
青蚨幫以高利貸和地下錢莊為主業,幫主街頭橫死,當天就被抄家滅門了。
最大的贏家是那兩個什長,聽說已經升為都頭了,其實就是百夫長,只不過屬于地方上的部隊。
那都頭據說是槍法犀利,喚作桓侯槍法,也就是三國時期張飛所用的槍法,他的出身則不太清楚,只聽聞是獅相門下弟子,曾經拜在行伍高手下學習武藝。
這些人的武功路子跟江湖門派完全不同,刀盾弓箭陣法配合,連江湖二流高手都能輕易絞殺。
那說話的老漢自然不知曉那么多,但他習過軍中武藝,在跟他人吹牛時,忍不住道:“另一個都頭練得怕是李存孝的十三太保功。”
“據說練得大成能夠刀槍不入。”
旁邊的人聽得暗自咂舌,滿臉羨慕,只希望自己也能有如此高強的武藝,說不定也能在軍中謀一份差事。
天色漸暗。
一眾人只是閑聊了片刻,不敢多呆,若是被巡查發現,說不定得挨一頓棍棒。
那老漢等眾人都離開后,這才小心翼翼地來到另一處。
“查清楚了?”說話的一個長須男子,打扮像是賬房先生。
那老漢恭敬低頭道:“都摸清楚了。”
“沒有江湖匪類。”
對面的男子點點頭道:“那回去吧。好好盯著,將來保舉你一個里長。”
老漢神色大喜,恭敬行禮后告退。
第二日。
鮑樂安一家人天蒙蒙亮時,便爬起來干活,他領到一份粥食,喝了幾口,想偷偷拿過去給一對兒女吃,被小吏看到瞪了一眼,立馬慌忙幾口吃完,拿著東西上路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