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放下那些愁緒,緩緩站起身來。
“陸沉。”
蕭望之又喊住他,微微抬頭看著這個已經成長為參天大樹的年輕人,思慮片刻之后輕聲說道:“不管你以后作何打算,收復失地之后,你要盡快推動朝廷北遷還于舊都。記住,北伐成功之日便是你一言九鼎之時,往后除非你能滅掉景國,你的威望很難一直維持在巔峰,所以一定要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里。”
陸沉望著老人深邃的目光,躬身一禮道:“我記下了。”
待他離去后,尉遲歸開口問道:“為何一定要遷都?”
蕭望之縮在躺椅中,淡淡道:“大齊失去江北已近二十年,朝廷對這些地區的影響力極其微弱,相當于一張白紙。一旦朝廷北遷還于舊都,天家和百官都要依賴陸沉,這就是他掌控朝堂的途徑。這孩子目前在朝中的勢力只有一個高煥再加一個王安,能起到什么作用?若想取而代之,光有兵權是不夠的,畢竟帶兵打仗和治理國家是兩碼事。”
聽到這等足以讓文臣大驚失色的言論,尉遲歸只不過是微微點頭而已。
蕭望之繼續說道:“如果不利用遷都掌控朝局,陸沉最好的處境就是在江北形成實質性的割據,然則此舉隱患甚大,他也不像是那種愿意提兵南下殺得江南血流遍地的性情。”
尉遲歸笑著問道:“恐怕江南朝廷不會輕易就范吧?”
蕭望之也笑了起來,從容地說道:“還于舊都喊了那么多年,這就是陸沉可以仰仗的大義名分,朝廷若堅持不肯同意,到時候他再派一支兵馬去江南迎接太后和天子,這就叫師出有名。朝廷若敢鋌而走險公然決裂,別忘了陸沉手里還有一個李宗簡,那是如假包換的高宗血脈。”
“嘖嘖。”
尉遲歸有感而發道:“你們這些老狐貍,一個比一個會算計。”
蕭望之笑而不答,他望著屋內角落爐鼎散發的裊裊青煙,眼中悄然浮現當年那個昂然立于天地之間的身影。
天日昭昭啊……
蕭望之忠于這片山河大地,愿意為天下蒼生貢獻一切,卻絕對不愿看到世間出現第二位楊大帥。
另一邊,都督府議事堂。
數十位將帥齊聚于此。
當陸沉邁步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唰”地站起,躬身行禮道:“參見王爺!”
從安陸侯、靖州大都督劉守光,到兩位京營主帥陳瀾鈺和張旭,再到成州都督童世元,以范文定為首的靖州系虎將,以李承恩為首的定州系虎將,數十人整齊劃一,沒有一丁點不和諧的雜音。
“免禮,諸位請坐。”
陸沉于帥位落座,從左到右掃過眾人,開門見山道:“經過雷澤、平陽兩場大戰,景帝和慶聿恭相繼殞命,景軍可謂肝膽俱裂,對于我軍來說局勢一片大好。無需本王多言,諸位理應清楚,接下來便是我軍收復江北失地的時機,但是——”
“本王將丑話說在前面,越是這種勝利在望之際,越要避免陰溝里翻船。所有人必須嚴格遵照本王的帥令行軍,若有人罔顧軍令自作主張,本王不管你是何等官職爵位,不管你立下多少功勞,斷然不會輕饒,爾等聽明白了?”
“明白!”
眾人齊聲響應。
“很好。”
陸沉放緩語氣,轉頭看向劉守光道:“劉都督。”
“卑職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