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鱗陣的弱點在于尾部,景帝對此了如指掌,布下此陣的陸沉又怎會不知?
當那支隱忍待命的景軍騎兵萬人隊終于亮出獠牙,于戰場西方奔襲前行,陸沉一眼便看穿對方的意圖。
從目前的局勢來看,景軍已經逐漸占據上風,正在將這種優勢轉化成最后的勝勢。
“你比我想象得更有耐心,在這種時候依然如此謹慎,難怪慶聿恭這么多年一直被你壓制。”
陸沉默念自語,在飛羽軍艱難求生、齊軍步卒陷入劣勢的情況下,景帝依然一板一眼有條不紊,沒有倉促動用他的殺手锏,如此沉穩的人物當世罕見,至少在以前的戰事中,從來沒有一名景軍主帥給陸沉施加這么大的壓力。
包括當年雍丘城外的慶聿恭。
冷靜二字說來簡單,真正做起來千難萬難。
尤其是陸沉身為景國最大的威脅,在有可能解決他的時候,景帝竟然可以壓制住心中的沖動,沒有一股腦地丟出手中的籌碼,反而像一名心志堅韌如鐵的獵人,不慌不忙地使用添油戰術,一點點逼出陸沉的后手。
直到陸沉再也沒有逆轉局勢的可能,他才會傾盡全力。
單論這一戰的過程,景帝便可稱得上當世名將,決不在慶聿恭之下。
好在陸沉為此戰籌謀半年,這半年里他不斷收集景帝的情報,將景帝視作此生最強的對手,研究他二十多年來每一道政令每一次出手,甚至夢里都在推演對方的戰術風格。
這些過往在陸沉腦海中一閃而過,他看了一眼遠方的定北軍,隨即朗聲道:“傳令,廣陵軍前往左翼布防,盤龍軍前往右翼布防,奉福、汝陰、鎮威三軍且戰且退,引敵深入。”
王駿等人立刻應下。
隨著陸沉的命令傳開,齊軍的整體陣型開始發生變化,兩翼朝外伸展,正前方奉福等三軍不斷收攏,從最開始細長的緊湊逐漸變成向兩側拉伸。
這個變化并不顯眼,至少率領萬騎南下的阿里合永濟無法看到。
開戰不久,景帝便密令永濟積蓄實力,在關鍵時刻殺進齊軍的尾部。
目標固然清晰,永濟卻不會魯莽硬來,因為他已經看到那支同樣隱忍多時的定北軍開始集結,看樣子似乎是要前來攔截。
永濟不愿輕易暴露自己的目的,故而率領麾下騎兵繼續向西迂回。
和東邊戰場上兩軍騎兵的慘烈廝殺相比,西側的兩支騎兵顯得格外謹慎。
永濟有意遮掩,李承恩不慌不忙,在他們的率領下,兩支騎兵展開一場游魚般的纏斗。
兩軍從始至終沒有近距離接觸,只比拼騎射之術和紀律性,在漫天箭雨往來之間,兩軍每每將要接近的時候又會立刻分開。
隨著時間的推移,永濟漸漸感到詫異,他很清楚自己麾下這一萬騎兵的實力,堪稱天子親軍之中的佼佼者,幾乎每一名騎兵都經過甄選,各方面能力都稱得上優秀,所以才會被天子留作殺手锏。
然而對面的定北軍截至目前的表現毫不遜色,無論控馬、騎射、隊形都和景軍不相上下。
簡而言之,這支定北軍的實力居然還在飛羽軍之上!
永濟并非無知小兒,這個判斷讓他心中隱隱憂慮,因為南齊陸沉居然在擁有此等強軍的前提下,極其冷血地坐視飛羽軍死傷慘重,這說明他一定另有所圖。
只不過這時候永濟不可能打道回府,他看向遠方的齊軍本陣,又望向交錯而過被甩到身后的定北軍,咬牙道:“向前!”
通過一段時間眼花繚亂的穿插迂回,景軍騎兵終于找到最好的時機,在永濟的率領下猛然加速,徑直撲向南方。
而定北軍被他們調動到完全相反的方向,且一時間無法立刻掉頭轉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