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李宗簡冷笑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是你無法否認,我身上流著先皇的血。不論我如今是親王還是奉國中尉,哪怕我只是一介白身,這個事實都不會改變。換句話說,只要我還活著,我就是高宗世系血脈最正統的皇族。”
陸沉道:“又如何?”
李宗簡索性直截了當地說道:“皇兄駕崩后,只有我和李道明具備延續大統的資格,現在你將我帶在身邊,只要南邊再出意外,你就可以利用我將朝堂大權握在手中,不管薛南亭等人如何忠心,難道他們還有別的選擇?可笑我那位皇嫂自以為聰明,卻不知她這個決定會直接害死她的兒子。要是我還留在京城,她兒子反而很安全,因為你沒有必要讓我撿個便宜。”
聽到這番誅心之論,以秦子龍為首的親兵們無不鄙夷地看著李宗簡。
但是陸沉沒有下令,他們只能用凌厲的眼神在他身上來回切割。
陸沉將剩下的小半杯茶飲下,悠然道:“看不出來你還有這番敏銳的洞察力。”
李宗簡并無得意之色,他壓低聲音道:“朝中那些人還抱有幻想,認為你或許會一直做大齊的忠臣,委實可笑至極。其實你本質上和我是一類人,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否則你怎會提前調邊軍騎兵南下,而且還是無旨擅動。你敢這樣做,足以證明你沒將天家和朝廷放在眼里,所以你一定會設法害死李道明,然后利用我掌控大局。”
陸沉微微頷首道:“也有道理。”
李宗簡神色陰晴不定,一時間無法斷定陸沉的心思,但他知道不能猶豫,于是鼓起勇氣說道:“我可以幫你。”
陸沉略顯不解地看著他。
李宗簡咬牙道:“只要你能殺了李道明,讓我登基為帝,我可以將朝廷內外權柄都交到你手中,過幾年不需要你催促,我自會禪位于你。”
秦子龍等親衛聽到這句話,不敢置信地望著這個身體里流著皇家血脈的家伙。
這一次輪到陸沉笑了起來,他邊笑邊搖頭道:“李宗簡啊李宗簡,這么多年過去你一點都沒變,說實話我都有點好奇你經歷了那么多事情,居然沒有任何長進,還是像當初那般愚蠢且惡毒。不過話說回來,你這樣也算是從一而終了。”
李宗簡自然能聽出他話語中的嘲諷,但他不相信這個年輕的郡王面對這樣的提議,會一點都不動心。
陸沉站起身來,指著窗外奔騰不息的衡江,淡淡道:“看見了么?”
李宗簡沉聲問道:“什么意思?”
“你不是說我將你帶在身邊是為了籌謀大局么?你不是認為我會害死新君再扶你上位么?”
陸沉語調微冷,一字字道:“你身為高宗子嗣大齊宗室,怎能坐視我陰謀得逞?這茫茫衡江深不見底,你只要縱身一躍,我的謀劃就會落空。你享受了二十多年榮華富貴,害死那么多無辜之人,輪到你為大齊仗節死義了。只需要投江一跳,我保證你能夠青史留名。”
李宗簡面色發白,明顯帶著懼意說道:“你……你要殺我?”
陸沉漠然地看了他一眼,隨即邁步離開館驛朝外走去。
秦子龍經過李宗簡身邊時,忽地一口濃痰吐在地上,右手扶著腰刀,望著此人說道:“你這種卑鄙無恥枉活于世的小人,也配和我家王爺相提并論?呸!”
李宗簡被他凌厲的氣勢一逼,險些癱軟在地。
負責監視和看守他的陸家秘衛冷冷地看著。
李宗簡不禁扭頭望向門外,隱約可見陸沉雄闊的背影,他不敢再口出惡言,只能在心里默默恨道:“裝模作樣,我且看你能裝到什么時候!”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