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你說窮人家的孩子要出頭，只有讀書這一條路。
我是相信你的，我也很高興。
可是啊，我沒有想到，讀書居然如此痛苦，要榨干我和妹妹血，才能勉強讓弟弟讀完書。
我也沒有想到，讀書這條出路屬于弟弟，不屬于我。
我依稀記得弟弟畢業那一天，那十條魚。
那是我運氣最好的一天，也是我運氣最差的一天。
弟弟長大了，他一拳就能打贏我。
他的朋友拳頭力氣也很大。
那一日太陽毒辣，風雨吹在我的鞋子上，我昏昏沉沉的走向地主家。
我扛著五十斤的墓石得時候我在想，若是我有弟弟的身軀和力氣，我是否就能扛起兩塊墓石，就能多掙一點錢，能讓母親去治病，能讓妹妹不那么累。
可是啊，風雨終究是會來的。
阿娘說我是一個苦命人，一輩子都要吃苦。
她還說吃虧是福。
可是啊，當我一次又一次咽下難吃的野菜，我才發現弟弟在城里肆意揮霍著我的血汗，父親你在用我的錢去嫖被阿叔賣到青樓的小紅。
其實我想說的是，你嫖的錢，可以兌現你當初的諾言，娶小紅給我當老婆。
不過，沒娶也是一件好事，我沒有本事，養不了她。
一米三的個頭，她也看不上我。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我想說的是，今年的風雪很大，會凍死人的，你讓阿娘睡覺的時候多弄點干草在身上，注意別生病。
若是阿娘看見這信，你告訴她，我一直記得她的話。
吃虧是福。
我只是沒有想到，吃下去的野草會這么苦，我也不知道野菜會在心中發酸。
好了，不說了，錢寫完了。
若有機會，來城外亂葬崗給我上一炷香，等一下有會人把我丟過去。
——陳仁想成人
看完書信。
蘇夜心中五味雜陳，一時不知道該說一些什么。
待緩過勁，他才向夢璃弦問道：
“他以前真有這么慘？”
“還有更慘的人。”夢璃弦說。
“確實，我也見過。”
蘇夜點頭，但又感覺別扭。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可現在作為觀眾，他......只能長長嘆一口氣。
最后。
陳三死了，他在老家破舊的房子中上吊了。
不過很快，陳三又活了。
活過來的陳三，一步又一步的爬到縣城。
他先是求爹爹告奶奶的去見了獄中的陳海。
陳海看見陳三，立刻讓陳三想辦法救自己出去。
可惜，陳三現在自身難保。
在得知家中變故后，陳海對著陳三破口大罵。
“老東西，你特么就是個廢物。”
“你給不了我想要生活，你憑什么要我懂點事，我告訴你，你要是不救我出去，老子就死給你看，反正我的朋友已經知道我家是貧農賤民，我已經沒臉和他們來往，你不救我，我就死給你看......”
“還有老東西，你休想獨吞賣妹妹和阿娘的錢......”
“啊？”蘇夜震驚，他看向夢璃弦，“演得這么好？”
夢璃弦搖頭，“陳三確實來看過自己的兒子，也確實和他的兒子吵了一架。”
“好吧，人還真是多種多樣，”蘇夜沒有多說什么，也沒有去怪陳海。
他不是這樣的人，但他允許這樣的人存在。
他有自己的原則，但不會拿自己的原則去要求別人。
夢璃弦用手指點了點蘇夜的頭，很溫柔的說：
“小夜有自己的生活，看著就行，別代入別人的苦難，這樣是在為難自己，這樣做不對，是在變相的傷害自己。”
“嗯！”
蘇夜點頭，他也是這樣認為的。
若是用別人的苦難要求本就沒有犯錯的自己，這不是傻逼是什么。
拋開負面情緒，繼續看陳三。
陳三在和陳海大吵一架后，來到了亂葬崗。
陳三終究是沒有餓死。
亂葬崗這么多肉，這么多穿的，活人怎么會餓死在這一片雪地呢？
正如畸變老人也沒有餓死在那個冬天。
撕拉——
腥臭的液體噴濺，陳三強忍惡心，哪怕是把牙咬碎了，也在拼命的往里咽。
雪地之中，陳三想獲得獸性，但終究還是失敗了。
他沒有走到畸變老人當初那一步。
有的事，不是他想做就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