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言,你看這個!”孔復揚急忙上前,把宋妙給的文書遞了過去,“宋小娘子給的,說是伙房上下集思廣益出來的,都是近來命案錯案,列得甚是簡明扼要!”
韓礪聞言,夾了根竹片在手中宗卷里,放到一旁,復才接過孔復揚手中文書。
因早見過宋妙所擬規矩條例,又有伙房行事細則,他心中其實已有準備,饒是如此,等看到紙上文字,本來皺起的眉頭,還是不自覺就放松了。
很厚的一疊文書,但他看完,只花了很短的時間。
韓礪知道自己瀏覽的速度確實比尋常人快,但更清楚今次能這么快,最主要是因為這一位宋小娘子的行文實在漂亮。
人看到條理清楚、敘述得當文字時候,很容易自自然然就讀了下去,并不用花時間去理解其中意思,整理重點信息。
她把每一樁可能有用的案子都列得清晰極了,時間、地點、事主,命案在前,冤案在后,衙門怎么判的,而今又是什么進度,冤枉的點在哪里。
行文的結構跟衙門里宗卷的制式要求相仿,但是更為細致。
最前頭提綱挈領的文字上,她做了全然的簡化,譬如魏家命案,列出兇器、致命傷、人證、物證各項存疑,疑點分別是什么。
這里只是寥寥幾個字用做概述。
概述完,后頭又是詳述,整理了苦主敘述的來龍去脈,剔除了一應多余的表述、情緒上的表達,雖然是冤案說明,但顯然提筆者并不把它往冤案方向去描寫,而是真正不偏不倚地記錄下來最原本的案情和疑點。
孔復揚等他看完,忍不住問道:“怎么樣,有沒有用?”
韓礪點了點頭,從桌上一摞宗卷中翻出來一份,仔細與宋妙文書中所寫逐一比對,最后叫道:“盧兄!”
盧文鳴晃了晃頭,從一堆宗卷里站起身來,忙過來應話。
“楊二郎殺姐夫魏杰這個案子是你翻出來的,我剛剛看過了,判書里頭問題果然甚多,只是宗卷里不少語焉不詳的,你且照著這一份文書對一對,明日一早請岑通判安排人找仵作過來問話。”
吩咐完盧文鳴,他又一連叫了幾個人,將宋妙所寫文書逐一發放下去,讓人拿來核對自己手中宗卷。
等一應發完,孔復揚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嘆道:“當日在京都府衙時候,若能有宋小娘子幫著給一眾巡捕、差官做記錄,我也不至于同辛巡檢他們起沖撞……”
“你倒挺有臉說的。”韓礪看了他一眼。
“三人行,必有我師嘛!”孔復揚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一副自得模樣,“宋小娘子前日才夸我,說我擅于博采眾家之長,我當時就覺得這話夸得太到位了,等回去反復仔細思量,越想越覺得甚有道理,幸得她提點,日后自然要將此項優點發揚光大!”
他說得到此處,倒是很有些惋惜一般,道:“可惜她手藝實在太好,人人都盯著,不然等我得了官,當真很想要收她做門客——有這樣一個細致伶俐人在門下,又能做吃的,又能干活,光是想,就覺得日子有盼頭!到時候上上下下……”
孔復揚還沒上上下下完呢,就聽對面韓礪道:“前日還是給你管公廚,而今連幕僚都要當了,天一黑就發夢,果然當真太閑了。”
說完,他站起身來,讓出身前、身后桌椅來,指著桌子上許多文書,道:“你來審吧,審完整理出個結果來,我回來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