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族老人卻漸漸冷靜下來。他看得分明,五行輪盤的光柱看似分散,實則首尾相連,每當他們攻破一處,其他四色光柱便會立刻補位,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他的骨錘雖沉,砸得光幕震顫,卻始終無法徹底撕裂。
這陣法最狠的不是威力,是輪轉不息的韌性,正好克制罪族“一力降十會”的路數。
而且,一直只守不攻……
五岳真君時期,五行轉輪大陣,可沒那么好的脾氣……
“撤!”
老人突然低喝一聲,青煞一愣,還想再沖,卻被老鬼一把抓住后領:“留著命,下次再拆了他的骨頭!”
幸存的罪族如蒙大赦,拖著殘軀往黑風隘退去。
他們走得狼狽,有的斷了胳膊,有的瘸了腿,還有的半邊身子被光柱灼得焦黑,可沒人回頭求饒,只留下滿地血污和斷裂的骨片,那是修行敗北的印記。
不過沒關系,只要吞噬足夠的修士,他們還能恢復。
陣內青木峰上,還能聽見罪族遠去時的悶吼,那聲音里沒有恐懼,只有不甘。
五行輪盤的光柱依舊懸在蒼穹,光紋流轉間,將山門外的血污滌蕩干凈,只留下青石板上深深的砸痕,無聲訴說著剛才那場肉身與陣法的慘烈碰撞。
雷千絕眺望著那些砸痕,忽然想起玄雷劍宗的體術典籍里寫的:“體修之勇,在敢以血肉撼天地。”
罪族,大都走的和體修相仿的路,只是要邪惡的多。
石亭里,田茹望著罪族消失的方向,輕輕松了口氣。
這等以肉身硬撼六品大陣的罪族,若是成群結隊,怕是比邪祟更難對付。
風掠過靈田,稻葉沙沙作響,像是在應和著五行輪盤漸緩的轉動。陣外的血腥味還未散盡,可所有人都明白,這場仗,恐怕只是暫時歇了。
援軍未至前,危險始終不會輕易解除。
殘陽如血,潑在五行宗的山門上,將那道黯淡了許多的光幕染得有些發紅。
五峰之巔的光柱已斂,天地間仿佛還殘留著五色神光的余溫,卻又迅速被青木峰的晚風卷走,只余下一陣蕭瑟。
李為舟的身影出現在石階盡頭時,像一株被狂風暴雨打蔫的青苗。
他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月白道袍沾滿了塵土,后背那片汗濕的痕跡在暮色里顯得有些刺眼。
方才還挺括的袖口耷拉著,露出的手腕細瘦,青筋卻微微凸起,像是耗盡了力氣的弦。
離石亭還有丈許遠,他忽然踉蹌了一下,左手猛地按在旁邊一棵老松的樹干上。樹皮粗糙,蹭得他指腹發白,可他沒松手,就那樣低著頭,劇烈地喘息著,肩頭起伏得像風中的稻穗。
“為舟!”
田茹的聲音里帶著顫,她快步迎上去,指尖剛觸到他的胳膊,就覺一片冰涼,那是冷汗浸透衣衫后的寒意,順著道袍滲過來,涼得人心頭發緊。
李為舟緩緩抬起頭,臉色白得像宣紙,嘴唇卻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他想對田茹笑一笑,嘴角剛動,就猛地低咳起來,咳得身子都彎了下去,右手下意識地捂在胸口,指縫間竟沁出一點刺目的紅。
這也是他,為何不讓幾個妻子露面的原因。
太熟的人在跟前,他多少有些放不開……
“你這孩子……”
田茹確實感動壞了,趕緊扶住他。
蘇婉也走了過來,從袖中摸出個青瓷小瓶,倒出三粒圓潤的丹丸,道:“快服下吧,這是‘凝元丹’,可固本培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