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斷刀客”沈全,沒人見過他的臉,只知道他護衛的商隊極少出事,能用斷刀劈開攔山大陣。
涼亭里,李為舟剛給自己續了杯茶。
綠茶的霧氣漫過他的指尖,他甚至沒再抬頭看那五人,只拈著茶杯,望著遠處林海翻涌的綠浪。
師娘有一句話說的極對,但凡是個善茬,散修都走不了多遠。
所以,想用言辭待遇來打動這些滾刀肉,就是癡心妄想。
與其虛與委蛇一番,到最后不得不動手威壓,不如從一開始就擺明車馬炮,還干凈利落些。
見侯海坤介紹完,李為舟仍無動于衷,王奎的巨斧又頓了一下,這次帶了三分火行靈氣,斧刃周圍的空氣開始發燙,廣場上的晨露瞬間蒸發。
他還是沒說話,但那股子“今天沒個解釋,這山門今日就得塌”的氣勢,壓得侯海坤大氣不敢出。
羅三按在石板上的手猛地握緊,青石板“咔嚓”裂開蛛網般的紋路,土黃色靈氣順著裂縫蔓延,眼看就要爬到涼亭的柱腳。
以他們的江湖經驗,自然明白李為舟是何意,無非是抻一抻他們的斤兩,也就不再藏著掖著。
藍姑指尖忽地出現一團溪水,屈指一彈,“嗖”地一下射出,帶著破空聲,直取李為舟手中的茶杯。
柳蟄手中竹劍散發出陣陣清幽劍意,寒氣逼人。
沈全的斷刀突然拔出,銹跡剝落處,一道金行靈氣順著刀身滑出,在地面割出淺淺的刀痕,直指涼亭的基石。
五道氣勢,五種靈氣,像五張網,悄無聲息地往涼亭罩去。
侯海坤閉了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壞事了壞事了,怎么鬧僵起來了!
可下一秒,他聽見“叮”的一聲輕響。
是李為舟放下茶杯的聲音。
緊接著,廣場上的五行紋突然亮起。
王奎斧下的熱浪猛地一滯,像是被無形的冰墻擋住,他臂膀上的火焰紋身瞬間黯淡下去,斧刃上的紅光都滅了。
羅三腳下的裂縫突然停止蔓延,裂開的石板竟自己往回收攏,土黃色靈氣撞在升起的土紋上,像拳頭打在棉花上,悄無聲息地散了。
藍姑射出的溪水團在離茶杯三寸處停住,被一道水紋裹住,倒飛回溪里,濺起的水花落在她的藍布衫上,帶著點冰涼的嘲弄。
柳蟄的木靈劍意黯滅,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鐵面的斷刀卡在半空,金行靈氣割出的刀痕突然被道金紋覆蓋,斷刀像是被磁石吸住,怎么也揮不下去,他握刀的手背上,青筋突突直跳。
五人同時僵住。
王奎的巨斧還頓在地上,卻再發不出半點聲響;羅三的手掌離開石板時,地上的裂縫已經消失;藍姑往溪水里退了半步,踩在鵝卵石上,身上有些發沉,失去了水靈之感。柳蟄直起身,竹劍的劍鞘都有些拿捏不住。鐵面緩緩轉過身,面具后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李為舟身上,帶著震驚。
王奎怒聲道:“倚仗陣法之利,如何能讓人信服?”
涼亭里,李為舟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終于抬眼,目光掃過五人,聲音淡得像晨霧:“也罷,就讓你們心服口服。”
說罷,他屈指一彈,一朵藍盈盈的火苗飄向了王奎。
王奎見之面色劇變,唯有精于火、深刻于火之一道者,才能感受到這朵豆大的火苗,是何等的恐怖。
竟讓他體內的精火元力,有一種連燃都不敢燃起的臣服感。
這是他百余年來,從未遇到過的事。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