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隆不等周至先開口拒絕,就沉聲道:“周大俠這一生接濟過的江湖同道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姻親是至親,周大俠就別跟我們家外道了。再說,我們家連聘禮都還未下,這幾支百年老參,就當是李家的聘禮。金刀鏢王的千金,本就該以萬金之禮下聘,這些參還太薄了些,你不要嫌輕才是。”
周至先聞言,還是搖了搖頭,看著李德隆誠懇道:“親家,不是我客套,更不是外道,實是我這傷,非人參能治。這參留給你們……”頓了頓笑道:“給月娘破關時用都好,反正以后她就是你們李家人了。”
李為舟忽道:“伯父所受之傷,莫非是六關之上武宗所傷?”
周至先也沒藏著掖著,點頭道:“有見識。沒錯,路遇強橫之輩,受其一掌,能不死已是僥幸。只是武宗勁力難除,暗傷難去。”
李為舟道:“需要武宗才能去除?”
周至先搖頭道:“武宗恐怕都不得行,我行走江湖幾十年,雖然無甚本事,卻也認識一二武宗強者。可我傷的是心肺內經,承不住武宗勁力的沖撞,所以……恐怕只有武圣之尊出手,才有可能驅逐體內異雜勁力。只是,江湖上連武宗強者都難見,更何況武圣?即便是大宗門的真傳子弟,等閑都見不得這樣的絕世高人,更何況我這樣跑江湖的?”自嘲一笑。
李為舟又沉默了,李德隆緩緩道:“回頭,讓四郎想想法子?”
李為舟搖頭道:“四郎的師父也是武宗。”
李德隆沉聲喝道:“那他總比我們多些法子!”他對李為舟表現出來的清冷有些不滿。
不等李為舟再開口,周至先就笑道:“親家,當初之所以答應為舟他娘的求親,不止因為為舟他娘和月娘他娘投緣,也是覺得李家當真不錯。但是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世上哪有這么容易張嘴的事?你讓你家四公子求人救我,回頭別人就可能用這個人情來要挾他去做危險的差事,說不定連性命都要遭殃,這就成了因果。人情債最難還,所以在這方面,一定要清清楚楚。”
說罷不給李德隆再開口的機會,一揮手道:“不提這些了,我自己有數,十年八年的不當緊。說不得兩個孩子親事一辦,我一高興就好了!”
李德隆見他心意堅決,也了解這等江湖大豪的好強體面,便不再相勸,點頭笑道:“那就一切按規矩來,三書六禮,一日三禮,三天成親。周大俠之女,哪怕倉促些,也一定是風光大嫁。我李家,一定要讓月娘乘八抬大轎風光進門!老二,傳話出去,明日起,我李家在斜街口擺流水席,大宴七天,慶我青州李家三郎,與明州府金刀鏢王的愛女,喜結良緣!!”
堂上氣氛愈發熱鬧起來,喜妹都悄悄的送傷感的周月娘奶糖吃……
李為舟坐在那,卻有些疏離感,好像這些親長們說笑討論的是別人的婚事。
即使之前早就知道明州府有婚約,也知道這個年月十六七成親者比比皆是。
可事到臨頭,還是覺得突然。
三天就成親?
彩禮也沒談,房和車也沒談,將來孩子跟誰姓也沒說……
太急了吧?
嘿。
結婚啊,在地球那邊,他都忘了有多少年沒有想過這事了。
年紀小不懂事時還偶爾想一想,越長大越沒了這些心思。
沒想到,小三十歲的原身至今打著光棍兒,大乾這邊才十六就要結婚了……
轉頭看向周月娘,沒有花枝招展,沒有濃妝淡抹,也沒有綾羅綢緞,甚至連扎頭發都是用的牛皮條……
肌膚不算白皙,行鏢路上的風雨帶來了些許風霜色。
也還好……
可為什么李為舟總覺得,那么突然呢……
可是,看著相談甚歡的兩家人,李為舟又覺得不像有問題,難道真是他被迫害妄想癥,想多了?
以伯父的老道經驗,不至于錯過他都能看出的破綻。
算了算了,不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