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究是年紀大了，還要背著比別人重許多倍的行囊，無論自己再怎么努力，腳步還是越來越沉。
人一旦上了歲數，露出衰老的跡象，自然而然就會招惹到魑魅魍魎的東西。
冷不防腳下一個趔趄，噗通一聲摔倒在地上，等他支撐著爬起來的時候，只覺得嘴里一陣劇痛伴隨著腥甜，好像連牙都磕掉了一顆。
恍惚之中，他看到一只相貌猙獰的大頭鬼湊近到自己面前，伸出長長的舌頭朝著他臉上舔來。
“滾——！”
李明紳一聲怒喝，嘴里的鮮血混著口水噴了那大頭鬼滿身滿臉，大頭鬼慘叫一聲，化作滾滾黑煙消散。
老夫的性命，你沒資格取！
王云霄趕過來，一把將他拉起。
“書！老夫的書！”
李明紳滿口流血，卻還掙扎著去拿他自己的行囊。
“麻團！”
這些鬼物從四面八方蜂擁上來，整個隊伍陷入一片混亂，王云霄也顧不得去撿那個行囊，只能招呼身后的兄弟。
要是沒這些普通人拖累，他能把這些上不得臺面的玩意兒蘸芥末醬油生吃下去。
但問題恰恰就在于這些普通人的拖累，有尖叫哭喊的，有慌張逃竄的，還有發羊癲瘋當場口吐白沫的，兩只手都拉不住他們。
呼啦啦一聲輕響，無數紙頁四散紛飛。
藏身于隊伍之中的伶官小葫蘆終于出手了。
周圍各種稀奇古怪的鬼物一沾到她的紙頁，瞬間就消失不見，化作紙頁上栩栩如生的圖案。
但在這個時候，王云霄不僅沒有放松，反而提高了警惕。
棋詔與伶官出手的時候，也是她們最脆弱的時候。
萬一遇到那種不要臉的老東西偷襲暗算，府兵陣勢根本護不住她倆的周全。
不是說這邊沒有特么的超凡力量嗎？鬼不算超凡？
王云霄只想罵人。
雖然那些魑魅魍魎暫時被小葫蘆收納，但周圍還徘徊著一些看起來像是僵尸一樣的鬼物，看起來應該更高級一些，以小葫蘆的手段對它們居然都不起作用。
等他們逐漸靠近的時候，王云霄才注意到，這些鬼物手里拿著大刀長矛，身上畫著奇奇怪怪不知所謂的符咒，一個個尸體殘缺不全，似乎生前遭受到了極其殘忍的凌虐。
生前怨氣越大，死后就越容易化為厲鬼。
就在王云霄準備動手的時候，只聽得半空中傳來一聲沉重的嘆息。
緊接著便有人說道：“各位師兄，放他們過去吧。”
此言一出，那些鬼物竟然真的停下了腳步。
王云霄循聲望去，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走進了一個城門樓子下面，而那城門樓上，高高地懸掛著一顆人頭，雖然臉上沾滿污血，但看起來竟也有幾分面熟。
李明紳低聲道：“原來是王陸大俠，當日洋人聯軍進城，他帶領一眾師兄弟在城中與洋人血戰數日，死戰不退。后來為了庇護落難婦孺，主動繳械投降，被洋人斬首示眾，首級懸掛于南城門口……”
是他？
回想起自己曾經在護城河維度中無意間進入的那塊時空碎片，王云霄心中一時百感交集。
“諸位快些走，過了城門口，便是陽間路。”
城門上的頭顱開口說道：“不必害怕那些師兄，他們生前也都是英雄好漢，只是不認得生人罷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