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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兒。
兩人放下了弓箭,對飲談天。
“先生,如今大明的國力昌盛,百姓富足,朝局也相對清明,你為何還總是一副……郁郁寡歡模樣呢?”
王守仁不理解。
“你所看到的國力昌盛,是歷代帝王……還有我的一些努力,是夾雜了太多的干預,才有如今模樣,且這盛世……并不能持久。”
李青幽幽道:“你可知大明如今人口幾何?”
王守仁一滯,旋即皺起了眉頭。
他是聰明人,瞬間就意識到了其中癥結。
李青面露欣然,此子果真天賦異稟,未來絕對可成棟梁之材。
他也不急著追問,抿著酒,給王守仁充分的時間思考。
許久,王守仁緩緩開口:“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縱觀歷朝歷代,從未有過如此龐大的人口,是我太理想化了,先生并非杞人憂天。”
李青含笑點頭,問:“你可有應對之策?”
“只有一些模糊的想法。”
“哦?”李青驚奇,他就隨口一問,沒想到王守仁竟真的有想法,“說來聽聽,你只當是好友聊天,出的你口入得我耳,無需顧忌。”
王守仁點點頭,沉吟了下,道:“改制,亦或說,變法!”
“何出此言?”
“大明的人口,在歷朝歷代從未出現過,因此,無法借鑒歷史,只能走一條歷史上不存在的路。”
“具體點兒呢?”李青興趣更濃。
王守仁皺眉沉思,良久,道:“在商!”
李青眸光愈發明亮,“繼續說下去。”
“太宗英明,施以攤丁入畝這一利在千秋的國策,按耕地多少來收稅,極大程度上遏制了土地兼并的弊病。”王守仁道,“歷朝歷代,土地兼并都是帝王頭疼,拼命遏制,卻無法根治的弊病,大明……也未完全遏制,卻是做得最好的一個。”
“是啊,確實沒有完全遏制。”李青輕嘆。
王守仁卻道:“已經很好了,大明建國至今已有百余年,國力一直再向上發展,未曾下滑過,大明今日能有如此氣象,本身就是個奇跡。”
頓了下,“人口的暴漲,歸功于永樂、宣德時期引進的新型農作物,持續暴漲的則歸功于百姓有地種。”
“未來,也必須要牢牢管控住土地兼并,才能杜絕出亂子。”王守仁道,“歷代王朝走向末路,多是土地兼并的太嚴重。”
“在我看來,大明之所以能將土地兼并壓到最低,并非全是土地兼并之功,甚至這都不是主要原因。”
李青笑意濃郁,“在海商。”
“對,海商的巨大利益,極大程度上吸引了富紳目光,不然,僅憑攤丁入畝,并不能完全阻止他們兼并土地,因為即便按耕地畝數交稅,他們依舊有的賺。”王守仁點頭,“所以,未來還得繼續以海商為重點發展。”
“嗯,說得好啊!”李青對王守仁評估,又上了一個高度。
他還不到二十歲,未來還有大把時間成長……李青問:
“還有呢?”
王守仁想了想,苦笑搖頭:“我能想到的,也只有發展商業這一條路了,強加一條的話……吃大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