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教子。”燕燕若無其事地道。
阿措也忍不住被她逗笑了。
她畢竟也才十六歲,也反問燕燕:“你看小柳兒上去幫他哥哥說話,這出戲叫什么?”
“單騎救主。”
“錯了,是舌戰群儒。”
燕燕頓時大笑起來,兩人坐在階下,給院中眾人編排戲目,有做諸葛亮的,有做曹操的,楊娘子罵楊花是竇公訓女,柳吉和楊小癩是周瑜打黃蓋,一個愿打一個愿挨……一面說一面笑,把燕燕庫存的酥餅都吃了大半。
阿措難得笑得這樣開心,只覺得心中多日的擔憂也消散了不少,卻聽見燕燕問道:“你覺得魏禹山此刻正在北疆唱什么戲?”
阿措頓時一僵,卻聽見燕燕笑瞇瞇道:“我猜一定是封狼居胥。”
阿措冰雪聰明,如何不知道她是解勸自己,燕燕也知道她察覺了,但仍然眼彎彎看著阿措,她是天生的杏眼,一雙眼睛如同浸在水中的小黑魚,平時靈動無比,這樣專注看人的時候,卻如同春日暖陽,和煦又堅定。
自己何止是從來沒有認識過真正的魏禹山,甚至也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燕燕。
阿措只覺得眼睛發酸,仍然強自答道:“不對。”
“那就是勒石燕然。”燕燕仍然堅定:“北戎是北匈奴后人,自然離燕然更近。”
阿措再也無法掩蓋,垂下了眼睛。
“我怕是別的戲。”
“不會有別的戲的。”燕燕認真告訴她:“你要相信魏禹山。”
“但如果是別的戲呢?”阿措仍然忍不住問。
她從來不是最幸運的那個,她身邊每個重要的人都在離她而去,祖父,姑母……所以她才那樣絕望,一面死死抓住身邊的人,一面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之前盧文茵背后說她的壞話那樣,是紅顏禍水,是個災星。
但此刻燕燕握住她的手,手掌溫暖而堅定。
“不管是什么戲,我都會在這里,一直陪著你。”她看著阿措的眼睛告訴她:“就像二姐姐陪著大姐姐一樣,我們會是最親的姐妹,誰也不會拋下誰,無論發生什么,我們都一起面對。”
阿措的眼淚立刻落了下來。
“對不起。”她靠在燕燕的肩膀上哭起來:“我以前還對你那樣壞,動不動就兇你……”
“我也有錯嘛,不該故意在床上吃東西的。”燕燕坦誠地告訴她:“我也是故意的,看你整天緊張兮兮的,有點想逗你玩……”
但她不等阿措反應過來,就立刻轉回正路上,道:“其實沒關系的,我大姐姐和二姐姐當年也吵架呢,還要我娘評理呢。但后來我娘親不在了,她們就成了彼此的依靠。”
也許是那一盒盒點心的緣故,燕燕身上總是暖融融的,沉甸甸的,光是握著手,就讓阿措覺得安心,像有缺口被填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