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國上京。
第二天一早,大宋河間郡王特使張嶸突然集結了五百隨軍,天剛亮就從客棧出發,一行人浩浩蕩蕩直奔上京西城一片低矮的民居。
這片民居很破敗,大多是木頭所造,里面混居著遼人,漢人,還有北方各個游牧民族。
住在這里的人有一個統一的特點,那就是“窮”。
這是一片典型的貧民窟,人間的苦難大多集中在此,走進去感覺不到任何歡樂祥和的氣氛。
誰能想到,失蹤已久的宋使蘇軾就藏在這里。
五百隨軍簇擁著張嶸,不顧遼人驚愕的目光,張嶸大搖大擺地走進民居,非常精準地在一處破敗的房門前停下。
推門,入內,掀開屋子里一塊毫無破綻的木地板,露出一條冗長黑暗的通道。
張嶸貓著腰走入通道,將神情憔悴的蘇軾攙扶出來。
多日不見陽光,蘇軾剛回到地面,眼睛被外面的光線刺激得驟然闔上,適應了很久才緩緩睜開。
將蘇軾扶到桌邊坐下,張嶸躬身便拜:“蘇學士受苦了。末將張嶸,河間郡王殿下特使,奉郡王殿下之命,入上京接蘇學士歸國!”
蘇軾枯槁的臉頰微微動容,嗓音嘶啞道:“河間郡王?趙子安?”
“正是。”
蘇軾露出感動之色,嘆道:“老夫又拖累了,又欠了他人情啊……”
“殿下與蘇學士是忘年至交,不必見外。”
蘇軾緩緩道:“遼人欲除老夫而后快,你們送我離開上京,這一路上怕是處處兇險殺機,老夫也拖累你們了……”
“軍令在身,縱死必往。”張嶸鏗鏘有力地道。
蘇軾笑了:“久聞我大宋龍衛營驍勇威名,今日親眼得見,果然名不虛傳,不愧是趙子安的麾下。”
“蘇學士,上京不宜久留,不如現在就動身吧。”張嶸道。
“好,一切便交給張將軍了,老夫已是花甲之年,死不足惜,若路遇伏擊,不必以老夫安危為念,爾等保全自身,多在戰場上殺敵,老夫死亦值得。”
…………
今日的上京,全城震動。
張嶸和五百隨軍簇擁著蘇軾,從貧民窟里緩緩走出,圍觀的遼國百姓大驚,消息很快傳到上京留守司。
留守司蕭征畬大驚,急忙帶領數千遼軍趕來,將蘇軾張嶸截住。
雙方遭遇,蕭征畬與張嶸透過圍觀人群,遠遠地對視,彼此皆面無表情。
數日前,二人還在留守司互相談笑對飲,沒想到今日竟刀兵相見。
看著被宋軍圍在中央的蘇軾,蕭征畬的眼中閃過一抹驚訝。
遼軍將上京掀翻了天,都沒能找到蘇軾的蹤跡,今日卻被張嶸找到了,這對遼國來說不僅尷尬,而且很難收場。
盯著蘇軾那張憔悴的臉,蕭征畬沉默半晌,突然哈哈一笑。
“蘇學士,上次館驛走水,我等撲滅了大火,卻遍尋不著蘇學士的下落,可教我們好找,既然蘇學士無恙,為何不與我們通報一聲,卻躲在這貧苦之地不見天日?”
蘇軾冷冷一笑:“老夫若通報了你們,怕是活不到今日,館驛為何走水,你心里沒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