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威脅,步步緊逼的態度,令蕭征畬額頭滲出了冷汗,努力堆起笑臉:“蘇學士當然……無事。”
張嶸挑眉:“哦?如此甚好,此間宴散,我當面見蘇學士,準備收拾行李,明日便與蘇學士啟程歸去矣,哈哈!”
蕭征畬臉色再變,眼神透出幾許焦慮,但不得不努力維持表情平靜。
“特使見諒,蘇學士本來無事,但數日前一把火意外燒了蘇學士所住的館驛,那晚太過混亂,留守司將士奮力滅火之后,卻沒發現蘇學士的蹤跡……”蕭征畬一邊說,一邊忍不住狂擦汗。
張嶸勃然變色:“你剛才說蘇學士葬身火海,難道是真的?”
蕭征畬急忙道:“不,不!蘇學士應該無恙,事后清點殘骸,并未發現蘇學士的遺體,想必蘇學士趁亂跑出去了,只是不知蘇學士逃出生天后為何失蹤了,如今上京留守司正全力尋找蘇學士的下落。”
張嶸怒而起身,道:“郡王殿下所料果然不假,爾遼國竟敢對大宋使臣下殺手!蕭留守,你告訴我,館驛那把火,果真是毫無緣由么?”
蕭征畬已被張嶸一連串的威脅加施壓弄得方寸大亂,氣勢頓時陷入頹然,聞言急忙否認道:“不不,那把火真是意外,我大遼也斷然不會對異國使臣下殺手,特使誤會了,蘇學士真的只是失蹤,他沒死。”
張嶸冷冷道:“蘇學士是生是死,遼國對蘇學士下殺手是真是假,現在咱們都說不清楚了。”
“蕭留守,事已至此,你我都瞞不得了,我要馬上遣快馬向河間郡王殿下據實稟報此事,至于后果,我不知道,想必不會太輕松,郡王殿下的怒火,不知遼國是否承受得住。”
“蕭留守也趕緊向遼主稟報吧,此事的發展,已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了,那是兩國大人物們的事。”
說完張嶸淡淡地掃了面前的酒宴,以及堂內仍在翩翩起舞的歌舞伎,然后也不行禮也不道別,拂袖匆匆離去。
蕭征畬面如死灰,這件事終究無法瞞住宋國,接下來的事態發展,已失了控制,就算遼帝也無法掌控了。
無力地揮退了堂內的歌舞伎和樂班,蕭征畬獨自坐在堂內,淺啜了一口酒后突然起身,整理了一下儀容,吩咐備車馬,匆匆朝遼宮而去。
張嶸走出留守司,五百隨軍在留守司外等候。
“城內尋一家客棧包下,所有人都散出去,假裝全城尋找蘇學士的下落,搜尋時可向遼人坦明身份,并公開向上京城發布懸賞五千兩,就說大宋郡王殿下欲尋蘇學士下落,有知情者可得賞金……”
“另遣快馬向郡王殿下稟報今日之事,轉告殿下,遼國不承認對蘇學士下手,只說蘇學士是無故失蹤,或許我龍衛營對遼國的施壓還不夠,請殿下斟酌決斷。”
張嶸一邊走一邊下令,說完后便騎上了馬。
一行人很快在上京找到一家客棧,花錢包了下來。
五百隨軍全部散了出去,張嶸則獨自坐在客棧的屋子里閉目養神。
蘇軾的下落,張嶸一點也不急。
臨行前,趙孝騫便單獨吩咐過,到上京后只管對遼人施壓,蘇軾現在很安全,只要讓上京的人知道有宋使入遼,自然便會有皇城司的人主動接觸他。
所以張嶸才會如此高調地包下客棧,下令五百隨軍公開尋找蘇軾的下落,并對全城發布懸賞,目的就是告訴潛伏在上京的皇城司眼線,郡王的特使已進城了。
現在張嶸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皇城司的人主動接觸他,等待遼國君臣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身處敵國都城,張嶸卻一點也不害怕,反而有一種躍躍欲試的挑釁沖動,就連他自己都有點奇怪,何時開始,他竟已如此大膽放肆,居然敢在曾經不得不仰望的遼國上京如此跋扈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