購物商場里。
人來人往,空調風帶著淡淡的香氛味。
杜鵑像只剛放出籠子的小鳥,扎著高馬尾在人群里鉆來鉆去,一會兒在彩妝柜臺前拿起口紅往手腕上試色,一會兒又蹲在童裝區對著小裙子嘖嘖稱奇,嘴里還念念有詞:“這小熊圖案也太可愛了吧。”
我就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后,雙手插在西裝褲袋里,目光時不時落在她晃動的馬尾上。
路過男裝店時,店員熱情地招呼:“先生看看西裝?新款打折。”
我擺擺手示意不用,視線一轉,又看見杜鵑舉著個毛茸茸的兔耳朵發箍,隔著貨架沖我擠眉弄眼,非要往我頭上戴。
“別鬧。”我笑著躲開,她卻追過來,硬把發箍按在我腦袋上,笑得前仰后合:“像不像卡通片里的傻大個保鏢?”
周圍有人投來目光,我有點尷尬地摘下發箍,她卻搶過去戴在自己頭上,蹦蹦跳跳地跑向扶梯,還回頭沖我喊:“快點快點,樓上有抓娃娃機!”
或許這就是她和安瀾最大的區別。
安瀾總是把我放在前頭,自己可以素面朝天穿舊衣服,卻總盯著我的衣領是否挺括、皮鞋有沒有沾灰。
每次她去逛街,拎回家的大袋小袋里,十有八九是我的襯衫、西褲,或是合腳的皮鞋,偶爾夾雜幾雙棉襪,也是挑最耐穿的深色款。
可是輪到她自己,要么是兩元店里淘來的塑料發卡,亮晶晶的一排,能高興好幾天,要么就是繞路到街角買的烤紅薯,揣在懷里一路暖著回來,掰開兩半,總把流油的那半塞給我。
而杜鵑不一樣,她像株熱烈的向日葵,逛起街來眼里全是自己的歡喜,試起裙子來對著鏡子轉三圈,看到喜歡的香水能對著噴頭聞半天,買起零食來專挑包裝花哨的,拎在手里晃悠悠的,像揣著滿世界的甜。
一個把心都鋪在我身上,一個活得自在又張揚。
看著杜鵑此刻舉著剛買的冰淇淋朝我跑來,甜筒上的奶油沾了點在鼻尖,我忽然覺得,這兩種好,都是沉甸甸的。
“你看這眉筆顏色怎么樣?”
杜鵑拽著我鉆進化妝品店,指尖捏著支深棕色眉筆在眉骨上比畫,嘰嘰喳喳的像只小麻雀。
“還行,挺襯你。”
我一邊敷衍點頭,一邊摸出兜里震個不停的手機,走到貨架旁接起:“喂,啥事啊齊哥?”
“沒多大個事。”
電話那頭齊恒樂呵呵的:“今晚上宗慶組了個局,非讓我聯系你,他說這段時間麻煩你不少,自己不好意思開口,讓你務必賞臉。”
這兩天我確實幫宗慶約了杜昂好幾回,他想謝我也正常。
正應著“知道了”,眼角余光忽然瞥見不遠處口紅柜臺前立著道熟悉的倩影——一身米色連衣裙,側影溫婉,不是陳美嬌是誰?
“美嬌姐?”
我愣了一下,脫口而出。
那人恰巧轉過臉,目光撞在一起,她也愣了愣,隨即禮貌性地笑了笑:“樊龍?這么巧。”
“真是你啊姐。”
我快步走過去,寒暄了兩句,杜鵑不知啥時候跟了過來,抱著胳膊在旁邊打量她。
接著,我們約在商場的咖啡館坐著閑聊,無非是些家長里短,她問我最近忙不忙,我說還行,她嘆著氣說自己還是老樣子。
我目光總忍不住往她左手瞟,她的無名指上那枚金燦燦的寬面戒指,款式眼熟得很,跟之前李廷手上戴過的那只幾乎一樣,而且她好像瘦了很多,整個人比之我們先前住在一塊時候最起碼小了一圈不止。
正聊著,陳美嬌說去趟洗手間。
“那女人身上,怎么有股燒塑料似的怪味?而且她說話時候老舔嘴唇,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