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攥著方向盤,另外一只手在檔把上輕輕揉搓,話里帶話的感嘆:“這世上的事啊,哪能都憑著腦子琢磨透?有些彎繞藏在暗處,有些人心隔著肚皮,急著弄明白,反倒容易鉆進死胡同。”
說話間,他朝我豁嘴一笑,語氣里透著點過來人的沉緩:“該清楚的時候,自然會清楚。”
“可問題是..”
“噓!”
我剛要把心里的話倒出來,大華子突然豎起手指比在嘴,示意我別出聲,隨后下巴頦朝前方微微一點。
街角處,藏著一家不起眼的私人小旅館,門楣上掛著塊褪色的木牌,“永樂旅館”四個字在傍晚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
“咱到地方了,先看戲!”
他又朝低聲招呼一句。
“劉恒就藏在這里頭?”
我也學著他的樣子掐著嗓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旅館門口。
這會兒才注意到,路邊的馬路牙子上斜斜停著兩輛皮卡車,車斗空著,輪胎上還沾著些泥點子,倆車全都沒有掛車牌,眼瞅就透著股子不尋常。
大華子在旁邊輕輕點了點頭,伸手從副駕的手扣里摸出一瓶礦泉水,“啪”地擰開蓋子丟給我,嘴角勾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潤潤喉,免得待會兒真撞見什么,驚叫起來卡著嗓子眼。”
“嘭!”
“咣當!”
大華子的話音還未落地,旅館里頭突然泛起一陣嘈雜的動靜,像是什么玩意兒狠狠砸在地上,又混著點東西從臺階上骨碌碌滾下來的鈍響,聽得人心里一緊。
緊接著,旅館那扇掉漆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劉恒一瘸一拐地挪了出來。
他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泛著汗濕的油光,肩頭和大腿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紗布邊緣隱隱滲出暗紅的血漬,一看就是剛包扎沒多久,最扎眼的是肩頭紗布沒蓋住的地方,一個猙獰的彈孔印記陷在皮肉里,周圍泛著青紫的淤痕,顯然是子彈穿過后留下的硬傷;大腿上的紗布更厚,連帶著走路都得往外撇著腿,每挪一步都皺緊眉頭,額頭上滲著細密的冷汗,看樣子傷得不輕。
他扶著門框站定,警惕地往四周掃了一眼,目光掠過我們這邊時,喉結不自覺地滾了一下,像是在強忍著疼痛,又像是在提防著什么。
“別跑!”
“媽的,站住!”
“特奶奶的,明明受傷了,腿腳還嘰霸挺利索!”
五秒不到,幾聲吼聲從院子里傳出,緊接著,六七個社會小青年攥著明晃晃的片砍,兇神惡煞地追了出來。
那幫家伙個個身上紋龍畫虎,一邊跑一邊喘著粗氣,手里的砍刀隨著動作甩得呼呼作響,很顯然是剛在院里已經追打了一陣,所以此時火氣正盛。
“大哥,那狗日的跑出來啦!”
領頭的是個脖子上掛著金鏈子的壯實青年,金鏈在他胸前甩得噼啪響,眼睛瞪得像要冒火,死死盯著劉恒的背影,嘴里嗷嗷喊叫。
“出就出來了吧,喊什么玩意兒?還能讓他跑了不成?都特么有點人樣昂,別整的好像咱們玩不起似的!”
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突然從馬路牙子上的皮卡車里鉆出來,帶著股不耐煩的懶勁兒。
說話的人還沒露面,聲音隔著緊閉的車窗傳出,就已經壓過了小青年們的吼叫。
而劉恒聽到那道沙啞的聲音時,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瞬間頓在原地。
他赤裸的上身因為急促的跑動還在起伏,肩頭的紗布被冷汗浸得發暗,可此刻所有的疼痛和慌亂都被臉上的震驚蓋了過去,眼睛猛地瞪得滾圓,瞳孔里瞬間爬滿血絲,嘴巴微張著,似乎已經猜到了說話之人的身份</p>